“现在看来，是的。”
左青的手指在地图上第三防区的位置重重一点，
“周平或许没能彻底杀死祂，反而让祂躲到了更阴暗的角落。袁罡，这是报复，是试探，也可能……是某个更大阴谋的前奏。当年没偷走酆都，现在，他们可能想要更多。”
“我明白了。”
袁罡回答道。
“嗯。”
左青顿了顿，补充道，
“另外，告诉王面，让他务必小心，不要冒进。优先稳住防线，保存实力。我会协调其他防区，看看能否抽调力量，对赛特的藏身位置进行定位打击。”
“是。”
……
王面背靠着冰冷粗粝的岩壁，缓缓滑坐在地。
过度使用【时序暴徒】的反噬并未因短暂的喘息而缓解，反而在身体松懈下来的瞬间变本加厉。
远处，风沙的咆哮与零星的爆炸声交织成沉闷的背景音，第三防区刚刚打退了一轮试探性的冲击，获得了片刻……或许只有几分钟的喘息之机。
脚步声由远及近，很轻，但在王面高度集中的感知里清晰可辨。
王面微微偏过头看去。
“王面队长。”
来人压低了声音，带着明显的敬畏和一丝紧张。
那是个年轻的联络员，脸上混合着硝烟和疲惫，手里捧着一个不大的、通体哑光黑色的金属盒子，没有任何标识，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融入阴影。
王面的视线在触及那个黑匣的瞬间，瞳孔微缩了一下。
“辛苦。”
王面声音有些沙哑，他伸出手，联络员如释重负般将黑匣双手递上，触手冰凉且沉甸甸的。
“安前辈叮嘱，务必亲自交到您手上。”
“嗯。”
王面接过，点了点头，
“谢谢。”
联络员没再多言，敬了个仓促的礼，转身迅速消失在岩壁的拐角，重新投入前线嘈杂的人流中。
角落里只剩下王面一人，风卷着沙粒扑打在他染霜的发梢上，他低头凝视着手中的黑匣，指尖在黑匣边缘某个隐蔽的凹槽处轻轻一按。
“咔。”
一声轻响，严丝合缝的盖子向一侧滑开。
盒内中央静静躺着一支透明晶体材质的注射器，器身线条流畅冰冷，里面充盈着一种近乎粘稠的、不断缓慢旋转的暗银色液体。
除此之外，再无他物，没有说明书，没有警告标签。
王面的目光在那暗银色液体上停留了数秒，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拿起注射器，触感冰凉刺骨。
他撩起左臂早已破损不堪的袖管，将针尖对准上臂一处相对完好的皮肤，毫不犹豫地扎了进去。
推动活塞后，剧痛延迟了半秒才轰然炸开，视野瞬间被扭曲的银灰色光斑充斥，耳畔响起尖锐到极致的嗡鸣，盖过了外界的一切声响。
他死死咬紧牙关，另一只手猛地撑住身后的岩壁，岩石碎屑簌簌落下。
额角、脖颈，乃至手臂上，青筋如同苏醒的蚯蚓般根根暴起，皮肤下的血管隐隐透出一种不正常的暗银色光泽。
过程短暂却漫长。
精神力并未恢复多少，神墟依旧沉寂枯竭，但身体的疲惫和伤痛像是被暂时“屏蔽”了。
他缓缓松开撑住岩壁的手，身体依旧有些发软，但至少站得稳了。
王面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皮肤下的暗银色光泽正在迅速消退，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只有他自己能感觉到，那冰冷的力量如同底层的暗流，在他体内缓慢而稳定地循环。
足够了。
至少，又能握紧刀了。
王面弯腰，捡起那个已经空了的黑匣，随手将它扔进岩壁角落一个不起眼的凹陷里。
然后，他用脚拨弄了一些被风吹积在此的浮土和碎石，覆盖上去，很快，那个曾承载着未知代价之物的金属盒子，便彻底消失在了视野中，像是从未出现过。
做完这一切，他拍了拍手上的尘土，正准备转身返回防线，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担忧从侧后方响起。
“队长？你躲这儿干嘛呢？”
旋涡探着脑袋从岩壁另一侧绕了过来，脸上还带着刚才战斗留下的污迹，眼神却亮晶晶的，上下打量着王面，问道，
“脸色还是这么白……不过好像精神了点？檀香姐刚还在找你。”
王面转过身，脸上已经自然而然地浮起一抹温和的浅笑，那笑容冲淡了他眉宇间的疲惫，他说道：
“没事，就是喘口气。大家那边怎么样？”
“都好着呢，就是精神力快见底了，正在恢复。”
旋涡报告道。
“那就好。”
王面点点头，走到旋涡身边，抬手替他掸了掸肩上沾着的一块凝固的暗红色污渍，又问道，
“你呢？”
旋涡笑道：
“队长你眼睛真好。是还有点不得劲，不过不打紧，喷了药了。倒是你……”
他凑近了些，继续说道：
“刚才那一下回溯，耗得厉害吧？头发好像……又白了几根。”
王面微微一顿，随即失笑，抬手揉了揉旋涡有些扎手的短发，说道：
“一点代价而已，能换回防线稳定，值得。走吧，沙暴还没停，赛特可能还有后手。我们去前面看看，别让蔷薇和月鬼冲太前。”
他的语气平和，听不出丝毫沉重。
“得令！”
旋涡挺了挺胸，脸上的担忧被昂扬的战意取代，
“队长你放心，有我在，绝对不让那些沙子里的鬼东西再阴到咱们的人！”
两人并肩，重新走向风沙呼啸、光影混乱的前线。
王面的步伐稳了许多，体内那股冰冷的力量支撑着他。
王面和旋涡踩着没过脚踝的浮沙回到临时加固的矮墙后时，檀香正半跪在星痕身边，一手按着少年微微发抖的肩膀，另一手的指尖萦绕着淡绿色的光晕，小心地处理着他额角一道被飞石划破的口子。
星痕疼得龇牙咧嘴，却努力憋着不叫出声，直到看到王面回来，眼睛才亮了一下，含糊地喊了声“队长”。
“别动。”
檀香低声呵斥，动作却更轻柔了些，她甚至没抬头，只是眉头蹙得更紧，
“队长，你的气息更乱了。”
王面在她身边蹲下，没有否认，看着星痕问道：
“现在还是难受？”
星痕摇摇头，又点点头，眼圈有点红，回答道：
“我没事……就是，就是刚才沙暴里又很多声音，吵得我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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