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赛特真的已经是一具被未知异物驱动的傀儡，那么对付它的策略可能需要彻底调整，针对神明意志的打击可能无效，
就在王面思索时，神尸胸口那团肉球，搏动突然停止了。
紧接着，它表面的无数细小孔洞骤然扩大，那些暗红色的“血管”根根暴起，剧烈地抽搐起来。
“咕噜…咕噜噜……”
一阵粘稠的恶心声响，从肉球深处传来，王面瞬间僵在原地。
肉球表面的孔洞齐刷刷地转向了王面所在的方位。
王面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和恶心，眼前甚至出现了短暂的幻象：
扭曲蠕动的阴影、无法理解的几何图形、意义不明的低沉呢喃......
他猛地咬破舌尖，剧痛和血腥味让他强行维持住一丝清明。
被发现了。
那团肉球察觉到了他这个“异物”的存在。
“嘶——！！！”
一声无法用任何已知生物声音比拟的的嘶鸣，从肉球深处爆发出来，瞬间灌满了整个地下空间。
随着这声嘶鸣，赛特那庞大神尸的躯体，猛地颤动了一下。
它那半睁着的、浑浊的眼珠，骤然转向了王面的方向，眼珠深处，那丝原本微弱的暗红色光点，此刻如同被注入燃料般疯狂燃烧起来。
神尸那条由沙岩与神躯物质凝结、布满裂痕与溃烂的巨臂，开始缓缓地、极其不协调地抬了起来，巨掌张开，对准了王面所在的方向。
王面心脏狂跳，以他现在的状态，根本不可能躲开神尸的一击，哪怕这只是一具被驱动的尸体。
就在那巨掌即将拍下的瞬间，王面眼前的景象一晃。
一种奇特的被轻柔折叠又展开的错位感传来，耳边那令人癫狂的嘶鸣、扑面而来的腥风与死亡威压，骤然远去。
再次睁眼时，王面发现自己正坐在一个狭小却异常安稳的空间里。
身下是硬木椅，触感实在，面前一张朴素的木桌，桌上摆着一套素色瓷茶具，壶口还袅袅飘着几缕白气，茶香清冽，瞬间驱散了鼻腔里残留的地下腐臭与血腥。
而对面，坐着一位老人。
他穿着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宽大衣袍，身形清瘦，面容慈和，一双眼睛却澄澈明亮。
此刻，他正提着茶壶，不急不缓地将琥珀色的茶汤注入王面面前的杯中。
“路上耽搁了点事，还好赶上了。”
老人抬起头，看向王面，嘴角泛起一丝温和的笑意。
王面怔住了。
所有那些不适，在这方狭小空间、在这缕茶香、在这老人面前，似乎都被隔开了一层，变得可以忍受，甚至有些恍惚的不真实。
“夫子？”
王面看着自己对面的老人，几乎是下意识地出声道。
陈夫子，人类天花板之一。
王面曾因某些任务有过短暂接触，印象中是一位深不可测却又异常平和的前辈。
“是我。”
陈夫子放下茶壶，将茶杯往王面面前轻轻推了推，
“先喝口茶，定定神。你伤得不轻，精神力更是损耗过度，这茶里加了点安魂固本的药材，对你现在有好处。”
王面没有推辞，他用尚且完好的左手有些僵硬地端起茶杯。
茶水温度恰好，入口微苦，随即回甘，一股温和的暖流顺着喉咙滑下，迅速扩散至四肢百骸，虽然无法治愈伤势，却奇异地抚平了一些翻腾的气血和灵魂层面的躁动刺痛，让他昏沉的头脑清醒了不少。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刚才那生死一线的惊悸中彻底脱离出来，目光扫过这方不过十平米左右的“房间”。
四壁是类似竹编的纹理，泛着温润的微光，除了桌椅茶具，别无他物，也没有门窗，却能感觉到某种稳定的存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这里应该就是夫子的心景。
自己，是被他从那必死的绝境中，拉进了这绝对安全的避风港。
“夫子，您怎么会……”
王面放下茶杯，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陈夫子按理应在第一防区坐镇，那里同样面临兽潮压力，他怎么可能突然出现在第三防区的地下深处？
陈夫子缓缓道：
“本来是在第一防区。那边的兽潮虽然数量不少，但冲击缺乏章法，压力虽有，尚能支撑。”
“但就在大约一小时前，那些冲击防线的神秘生物，突然像接到什么命令一样，开始成批次地后撤退入迷雾深处，停止了进攻。”
“事出反常，我正觉蹊跷，便收到了左青通过最高优先级频道发来的紧急通讯。”
他顿了顿，眼神里掠过一丝深思，
“他说第三防区确认出现神明‘赛特’的力量投影，第四防区更有疑似高阶神明直接降临，两处防线岌岌可危，需要立刻增援。”
“他判断其他防区的压力骤减，很可能是因为敌方力量正在向这两处集中，意图撕开口子。”
“左青让我以最快速度赶往压力最大的第三防区，确认情况，并尽可能找到你。”
陈夫子看向王面，
“他说你为了追溯赛特本体深入险地，已经失联了。”
王面沉默地点点头。左青的判断很准，赛特的力量确实异常，而自己也确实差点折在地下。
“我动用心景的短途‘跃迁’赶路，沿途看到兽潮的异常调动，更加确信左青的判断。”
陈夫子继续道，
“接近第三防区时，我感应到地下传来剧烈的神力波动，紧接着便是地脉的异常震动和塌陷。循着波动最混乱处，正好‘看’到你。”
“多谢夫子。”
王面郑重说道。
陈夫子摆摆手说道：
“守夜人同袍，分内之事。何况，你探明的情报至关重要。”
他目光变得严肃起来，问道：
“你在地下，看到了什么？赛特的真身究竟如何？”
王面立刻将地下所见尽可能清晰简洁地叙述了一遍，并提到了自己的猜测。
陈夫子听着，眉头逐渐蹙起。
“周平的剑……果然还是斩中了。”
他低语道，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按你所说，赛特即便未当场陨落，也绝对失去了完整的自我意志，那团肉球能寄生并驱动一尊重伤神明的残躯，绝非寻常之物。”
“它很可能来自这次边境异动真正的‘指挥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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