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面被她这跳跃的思维和直接的邀功弄得一时语塞。
他的思维还停留在战略分析、敌情研判、伤员安置、下一步行动计划这些沉重而紧迫的事务上，夏思萌却已经把话题扯到了战后总结甚至团队感情建设上？
他张了张嘴，惯常用来下达指令、分析战况或是简短回应队友关切的话语在喉咙里转了一圈，竟没能立刻组织出合适的词句。
几秒钟的静默后，他才有些迟滞地、带着真切困惑地回了一个升调的：
“……嗯？”
这反应显然在夏思萌意料之中，或者说，她压根没指望能从王面这块“木头”嘴里听到什么热血沸腾的团队感言。
她脸上的笑容扩大，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和自作主张的爽快。
“行啦行啦，知道你是行动派，话少。”
她大手一挥，自顾自地往下说，语调轻快，
“那就这么说定了！”
王面更茫然了，说定什么了？
他在思考的时候错过了什么决定性的对话吗？
夏思萌完全没理会他眼中明显的疑问，兀自宣布道：
“为了庆祝咱们三个小队首次配合作战就如此完美默契——当然，主要是你指挥得当，夫子前辈控场无敌，卜离和我补刀精准。”
“等这边战事告一段落，咱们回后方休整的时候，必须一起出去搂一顿！我知道北疆这边有个镇的烤全羊和奶酒那是一绝，打了这么硬的仗，不补补怎么行？”
庆祝？搂一顿？烤全羊？
王面觉得自己的思维和夏思萌的完全在两个频道。
战事远未结束，神明降临，兽潮虽退但指挥者不明，伤亡统计、防线重整、情报汇总、向总部报告……
无数亟待处理的事情像山一样压过来，她怎么就能如此自然、如此跳跃地开始计划庆功宴了？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越过夏思萌，投向几步外安静伫立的卜离，试图从这位同样以冷静着称的灵媒队长那里获得一点场外援助，或者至少是共情。
卜离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微微抬起了总是隐在兜帽阴影下的脸。
他看了看王面，又看了看满脸期待等着回应的夏思萌，然后，在王面略带希冀的注视下，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不高却清晰：
“确实是第一次配合，很不错。”
他的语气听不出是赞同夏思萌的庆祝提议，还是仅仅在确认“首次合作”这一点。
但这简单的附和，无疑给了夏思萌的话增添了一份“合理性”。
王面：“……”
还没等他理清卜离这到底是帮忙还是“帮倒忙”，一直含笑旁观的夫子也捋了捋胡须，缓缓开口道：
“思萌丫头这话虽跳脱了些，但理不糙。特殊小队各司其职，常年分散执行任务，彼此之间确实缺乏深入了解和默契磨合的机会。”
“今天并肩一战，虽是小规模配合，却也展露出了互补互助的潜力。战后若有闲暇，交流一二，于公于私，皆有益处。”
夫子的话将夏思萌那带着私人庆祝性质的提议，拔高到了团队建设和战术交流的层面，顿时显得正经且必要起来。
王面这下彻底哑然。
夫子德高望重，他的话在守夜人内部分量极重，连他都这么说，自己若再坚持“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反而显得不近人情、不懂变通，或者说……
不合群。
他并非抗拒与同僚交流，假面小队内部感情深厚，但与外界，尤其是其他性格迥异的特殊小队队长，他的交往模式通常止于必要的工作对接和战术沟通。
像夏思萌这样直接、热烈、带着生活气息的互动，对他而言有些陌生，甚至……不知所措。
他看着夏思萌那双亮晶晶的、写满“快答应快答应”的眼睛，又瞥见卜离平静无波却似乎隐含一丝极淡“你看着办”的眼神，最后迎上夫子温和鼓励的目光。
也许……夏思萌有她的道理。
他沉默了几秒，终于，点了下头：
“……好。”
“这就对了嘛。”
夏思萌立刻笑逐颜开，仿佛打了一场胜仗，拍了拍王面的肩膀，
“放心，姐到时候肯定找最好吃的那家，保证把你们这段时间消耗的元气都补回来！”
她顿了顿，看向王面苍白的脸和破损染血的衣袍，眼中的跳脱稍微收敛，换上些许认真的关切：
“不过在那之前，王大队长，你是不是该优先处理一下自己这身伤了？还有卜离，你那胳膊……”
夫子也颔首道：
“现在这里已经没有迫在眉睫之敌，不如先与袁罡左青汇合，同步情报，再议下一步行止。”
卜离也默默点头，他受伤的手臂一直不甚自然地垂着。
“一起走呗，反正方向一致。”
夏思萌爽快道，
“我们这边也急需补给和医疗。路上还有个照应。”
计划就此定下。
众人不再耽搁，一行人朝着第三防区守夜人后撤的方向，再次启程。
路上，夏思萌似乎还沉浸在“庆功宴约定”的愉快心情中，偶尔会跟身边的队员小声讨论几句哪家馆子味道正，或者抱怨北疆的风沙对皮肤不好。
她的活力和乐观，像一小簇火焰，驱散着战后弥漫的沉重与疲惫。
王面大多时候沉默地走着，听着，没有参与讨论，但也没有再露出那种沉浸于沉重思虑的疏离，偶尔夏思萌把话题抛给他，他也会简短回应一两句。
卜离一如既往地安静，只是偶尔会抬眼看向前方，但眼神却似乎比之前松动了一丝。
夫子走在队伍中段，看着前面风格迥异却因一战而隐约生出某种联系的三个年轻人，抚须微笑，眼中带着长辈的欣慰。
……
第三防区，天倾地坼。
杨戬、哪吒与金蝉子呈三角之势，将那具自深坑中重新爬起、周身沙暴狂啸的赛特神尸围在中央。
三位大夏神明，无论神职、权柄亦或战斗方式，皆恰好克制这具被异物驱动、依托沙漠与混乱而存的腐朽神骸。
战斗，已至终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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