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晚宁和叶景珩抵达冀京时，已是五日后。
一进冀京，谢晚宁便敏锐的感觉到虽然一切表面繁华依旧，但空气中总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尤其是皇城方向的天空，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似乎总是笼罩着一层灰蒙蒙的雾霭，看上去压得人心里沉甸甸的。
二人此刻是悄悄回京，所以一切极其低调，不好轻易露面，故而叶景珩便带着谢晚宁安置在自己一处极为隐秘的别院，然后利用多年布置的暗线，开始探查宫中的具体情况。
很快，叶景珩带来了一个令谢晚宁十分惊讶的消息。
“你是说，叶知琛的身体是突然好转的？”谢晚宁惊讶的抬起头，“一个几乎行将就木的人，现在甚至都能在御花园里游船散步？”
“你没听错，”叶景珩点点头，“听说一月前，太医院众人心中都有数，私下里都知道也就是那两天的事儿了，内务府都已经将东西预备下了，可没想到，有一日叶知琛梦到一位仙人下凡，道他命不该绝，还赐下了药丸，说这东西可救他性命，待醒来后果然见到枕边放一小盒，里面有两颗药丸，他召来太医查验，又命人试了药，发现平安无恙，便迫不及待地将剩下的一颗吃了，待丸药下肚，果然觉得浑身爽利，腿脚轻松。”
“哦？”
“可一颗药丸能维持的时间实在太短，三日后，叶知琛的身体又虚弱了下去，已经尝到甜头的他自然不甘轻易死去，急得他颁布诏书，广寻名医，果然最后还让他找到了，而且……”
叶景珩顿了顿，“那人据说还和叶知琛梦中所见神仙十分相像，他所炼制的丹药也颇有效果，所以现在叶知琛身体越发康健。”
谢晚宁冷笑一声。
这么神奇？
早不梦见，晚不梦见，偏偏在这个节骨眼得了药？
而且，明知帝王疑心深重，居然还好巧不巧的正好赐下两颗？
而且，更巧的是，居然能恰好遇见和梦中所见仙人相同容貌的道长，而且恰好他也会炼制丹药？
这个世界上巧合又奇妙的事情不是没有，可若是太过巧合太过奇妙，那不是见鬼，就是见鬼了。
“让我猜猜，”谢晚宁微笑着托腮开口，“那个酷似梦中仙人的家伙是不是姓何？”
叶景珩笑着看她一眼，微微颔首，“是的，大家都称他为何先生。”
果然。
何，禾。
禾谷。
叶知琛突然的“好转”，并非上天庇佑，而是自己那位好师父禾谷的杰作。
多年相处，谢晚宁最清楚禾谷最喜欢玩的就是神神鬼鬼，天命所赐的那一套，这次，只怕又是不知用了什么方法入了那位陛下的梦，又顺势推销出去他那些虎狼之药，强行吊住了皇帝那口气，让他看似红光满面，实则内里早已油尽灯枯，完全成了禾谷手中的提线木偶。
“还有一事，也是颇为有趣。”
叶景珩又开口，不过这次他倒是卖了个关子，“上次提到的那个闹得沸沸扬扬的‘私生子’，你猜……在哪里？”
“上次你不是说在民间吗？”谢晚宁有些诧异，“难道还能在宫里？”
叶景珩微笑着，不置可否。
“不会吧不会吧？”谢晚宁下巴几乎要掉下来，“真在宫里？”
“我之前得到的消息也是如此，可今天才知，那消息有误，那孩子其实已有八个多月还未降生，而且不仅不是什么民间私生，而是正儿八经的妃子所怀，那人……就是宫里的德妃。”
“德妃？”
谢晚宁瞬间跳了起来，“那个野心勃勃又愚蠢的德妃？叶菀的母妃？”
“这么大的事儿叶菀能不知道？”想了想，她又试探性的开口，“她能同意？”
“你看，你也关注到了这个点。”
叶景珩开口，“宫妃有孕，按理来说是件大喜事，无论是太医院的档案还是彤史上必有记载，要么无人能知，要么证据确凿，总之谣言不会传得如此离谱，明显是有心之人故意放出假消息混淆视听，你猜防的是谁？”
那还能是谁？猜都不用猜。
除了那位正处在权力顶峰的皇太女叶菀。
“所以，现在胎大难打，弄不好便是一尸两命，叶菀再狠心，也没办法对自己的亲生母亲下手，只得由着德妃先生下这个对她皇位极有冲击的孩子了。而且，令她颇为郁闷的事，据说太医院已经诊断出这胎必定是个男孩儿，且十分健康，估计这也是支撑叶知琛逐渐好转的原因之一吧。”
“不过我倒是很好奇，”谢晚宁眉头一皱，“后宫有那么多人，为什么已经一把年纪的德妃还能卷进去？是不是太巧了？”
“德妃年老色衰，不得叶知琛宠爱，将她丢在后宫不管不问，叶菀又同这位母妃意见不和，自然也不会多去她宫中找骂，故而正好隐藏这个孩子的存在，加上她同叶菀的关系，想来怀这个孩子最是合适。”
话虽如此，可谢晚宁总觉得不大对。
她总觉得这件事儿……好像没那么简单。
不过现在……说实话，她还没有什么头绪。
“还有一件事……”
“怎么还有？”谢晚宁立马露出了八卦的神情，“你这出去一趟果然收获颇丰，快说快说，这次又是关于谁的？”
叶景珩看她一眼，微笑开口，“哦，关于某个在边关的病秧子的。”
谢晚宁尴尬的摸了摸鼻子，把头缩了回来。
看她一眼，叶景珩也没多加打趣，
“北戎大军压境，虽在许淮沅的指导下险胜几局，但叶菀和朝臣似乎对北戎战事并不看好，今天商议决定，即将签署调兵虎符，派遣一支精锐前往西境平定一处叛乱，陛下也很支持。”
“难为他们终于肯调兵来了！”谢晚宁冷哼，“想我当时在那里死战，若非许淮沅赶来相救，我早就……”
她突然一顿，“你是说，叶知琛也同意了？”
叶景珩看着她，点点头，“是，你看出来了。”
那怎么看不明白！
先前怎么都不愿意调兵的事儿，此刻连叶知琛都能同意，那很可能也是禾谷煽动的。
禾谷这个家伙向来无利不起早，这么做的目的实在明显——
他手里正缺兵将，一旦虎符离京，兵权极易被禾谷安插的人手截获或影响，后果不堪设想。
“我们进宫，”谢晚宁站起身，“必须立刻阻止叶菀，虎符不能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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