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初年，水城南街有家中药铺，名为寄养堂，店主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者，人称乔二爷。乔二爷有个不为人知的嗜好，那就是爱吃蚂蚁。每当在野外发现蚁穴，他总会小心翼翼地挖出，带回家中，放进大铁锅里蒸。半炷香后，蚂蚁便会被筛出，摊在院子的大青石上晾晒，最终制成蚂蚁干。这蚂蚁干，既可当零食，又可入菜，爆炒、清蒸、红烧样样皆宜，甚至还能泡酒。
一日，乔二爷正在铺中忙碌，下人匆匆来报，说有位姓川的客人求见。乔二爷略作思索，便命人请其进来。来人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一身黑衣，身材短小，头圆眼小，模样并不出众。他自称穿云龙，云南人，做的是古董生意，刚在水城开了家古玩店，名为古雅斋。
乔二爷命人上茶，询问穿云龙来意。穿云龙拱手笑道：“听闻乔先生爱吃蚂蚁，我亦是同道中人，今日特来拜访。”乔二爷闻言大喜，顿觉遇到了知音。他亲自下厨，做了一桌蚂蚁宴，又拿出珍藏的蚂蚁酒，与穿云龙共享。觥筹交错间，两人越聊越投机，大有相见恨晚之感。
临别时，穿云龙从怀中掏出一个雪白剔透的象牙鼻烟壶，赠予乔二爷。这鼻烟壶做工精美，正面雕刻着一个捧着寿桃的老寿星，笑容可掬，栩栩如生。乔二爷觉得太过贵重，本想推辞，但见穿云龙满脸诚挚，只得收下。
过了几日，乔二爷精心准备了一份礼物，前往古雅斋回访穿云龙。古雅斋位于城北，规模宏大，古玩琳琅满目，令乔二爷暗暗称奇。见到乔二爷来访，穿云龙非常高兴，请他到内宅品茶，促膝长谈。交谈间，穿云龙对各种古玩的历史、文化、品鉴及市场行情如数家珍。当晚，他还留乔二爷在府中用餐。
川府坐落于城北的西柳湖畔，景致宜人，豪宅阔绰，家族显赫，装修富丽堂皇，堪比王府。川府的家宴自然也少不了蚂蚁，但更多的是诸如熊掌、鱼翅、燕窝等珍稀美味。乔二爷做梦也没想到，自己竟然能与这样的富豪成为朋友，心中感慨万千。
晚宴结束后，穿云龙带着乔二爷进入自家的地下室。那地下室建造得坚固异常，红烛通明，古文字画堆积如山，价值连城。临别时，穿云龙吩咐下人驾着马车送乔二爷回府，并随车装上了几件古玩。
从此之后，乔二爷与穿云龙往来密切，交情日增。然而，大约一年后，乔二爷却听到了一个噩耗：穿云龙竟是个盗墓的巨贼，已被官家捉拿归案，打入大牢。古雅斋及川府中的古玩均为赃物，已被查封。因涉案金额巨大，穿云龙被判死刑。
为了防止引火烧身，乔二爷赶紧将穿云龙送给自己的古玩藏起来。临行前夜，他顾念旧情，决定探视穿云龙。不想，死囚牢中的穿云龙却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不仅酒肉不缺，还旁若无人地唱起了小曲。乔二爷见到这副样子，心中凄凉，不禁潸然泪下。穿云龙大笑几声，附在他耳边低语：“我不会被杀头的，山人自有妙计。”
第二天清晨，水城传出一个惊人的消息：头天夜里，死囚穿云龙竟然挖出了一条秘密地道，逃出生天，不知所踪。乔二爷得知后，不禁又惊又喜。
不久后的一天晚上，乔二爷做了一个怪梦。他梦见一个硕大的穿山甲在林间穿梭，瞬间又化作狂食白蚁的巨兽，最后又变成了穿云龙的模样。乔二爷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穿云龙并非一般人物，而是一个硕大的穿山甲精。这些年，他竟然与一只穿山甲精做了好朋友。
这个梦让乔二爷对人生有了更深的感悟。他意识到，世间万物皆有灵性，不能以貌取人。而他自己，也将继续守着寄养堂，过着平淡却充实的生活，偶尔回想起与穿云龙的奇遇，心中总会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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