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朴实得甚至有些土气,没有一句豪言壮语,却让办公室里的人都安静了下来。组织委员看着他坚定而平静的眼神,终于点了点头,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明白了,老杨。尊重你的选择。杨沟村有你,是福气。”
消息很快在村里传开了。晚上,杨磊提着两瓶酒和一些卤菜来到杨国峰家。
“叔,您真不去了?”杨磊一边倒酒一边问。
“去啥去,这儿挺好。”杨国峰抿了一口酒,辛辣的味道让他眯了眯眼。
“镇上条件多好啊……”
“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杨国峰夹了一筷子花生米,“我看着咱们村从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到现在这样子……就像看着自己孩子一点点长大成人。这其中的滋味,别人体会不到。”他抬眼看了看杨磊,“你回来了,好好干。以后这村子,还得靠你们这些年轻人。”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但杨磊看着支书那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花白的头发,和那双因为常年劳作而粗糙皲裂的大手,忽然就懂了。这不是什么高尚的自我牺牲,这是一种更深沉的感情——他的根,早已和这片土地,和这片土地上的人,紧紧缠绕在了一起,无法分离,也不愿分离。
几天后,夏芜来杨沟村查看艾草加工厂的新设备,杨国峰陪着她。
走在田埂上,夏芜看着长势喜人的艾草,微笑着说:“国峰叔,听说您拒绝了镇上的调令?”
杨国峰“嗯”了一声,弯腰拔掉田埂边的一棵杂草:“我还是觉得,在这儿踏实。”
夏芜拍拍这位负责任的老书记肩膀,“您也该好好休息了。”
我叫季今越,大家都叫我越越。我住在一个有魔法的小镇上。
真的,我不骗你。这里的溪水会唱歌,石头会讲故事,连风都带着甜甜的桂花味儿。妈妈说我是在桂花树下捡到的小丫头,所以我的名字里有个“越”字,像偷偷越过山岗来找我的小桂花精灵。
我的乐园是后山的“小种子营地”。张奶奶说,每颗种子心里都藏着一个梦。我们不是在学习,我们是在帮种子们找梦。我们把向日葵的梦种在篱笆边,它就想办法长得比房子还高;我们把豌豆的梦搭在竹架上,它们就手拉手爬上天,想去摸摸云朵。
山上的水牛伯伯们是我的好朋友。它们喝的是山泉水,吃的是带露水的草,所以它们的牛奶是甜的,像云朵融化在嘴里。那头最小的小白,它的毛像刚下的雪,它说它的梦想是去看海。后来,一个开着小汽车来的叔叔真的带它去看海了,它还寄了明信片回来,照片里它站在沙滩上,笑得很开心。
镇上的钟灵姐姐会魔法。清晨,她在广场上比划几下,就能把懒洋洋的太阳公公叫醒,还能让很多爷爷奶奶的胳膊腿儿变得像小树枝一样灵活。她的武馆里,藏着会笑的木头人和永远打不累的沙包哥哥。
最神奇的是中药堂。秦爷爷的胡子像冬天的云雾山,他的抽屉里装着整个大山的秘密。一片叶子能赶走咳嗽,一朵小花能治好肚子疼。李叔叔在那里学会了和大山说话,他能听懂风的低语,知道哪棵草药今天心情最好。
对了,我们镇子会呼吸。
早上,它呼出白色的雾气,带着包子铺周阿姨做的豆沙包的香气;
中午,它呼出暖洋洋的阳光味道,混合着艾草田清苦的芬芳;
晚上,它轻轻吸气,把每家每户窗户里透出的、像萤火虫一样的光,和家家炒菜的香味,都吸进肚子里,然后满足地打个盹儿。
爸爸说,这里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星星睡着了,不敢落到我们这黑乎乎的山谷里。
妈妈做了什么,我不太懂。大人们说她很厉害,但我觉得妈妈最厉害的本事,是能让所有人都笑起来。周阿姨笑起来,像刚出笼的包子一样热气腾腾;杨叔叔和赵阿姨笑起来,像两颗终于找到彼此的糖,甜得粘在一起分不开;连总是板着脸的杨爷爷,看到地里绿油油的艾草时,笑起来也像被太阳晒暖了的土地。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梦见妈妈不是妈妈,是一个很大很大的园丁。我们这个小镇,是她种下的一颗最大最大的种子。她每天浇水、施肥,然后,种子就发芽了,长出最爱我的舅舅,他会给我拍很多很好看的照片,长出出拳法的钟灵姐姐,长出我亲爱的家人们……我们所有人,都是这颗种子上长出来的叶子、花朵和果实,在魔法一样的星光下,快乐地摇晃。
我把这个梦告诉了妈妈。
妈妈笑了,眼睛像弯弯的月亮。她没说话,只是把我抱起来,举得高高的。
我从那么高的地方看下去,看到了我们亮晶晶的小镇,它真的像一颗被星星们围在中间的、会发光的大种子。
一颗,永远在长大、永远在开花的,魔法种子。
杨弘文的存在,像东华镇背景音里一段恒定、低沉的频率。他是夏芜的哥哥,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却有着孩童般纯粹的眼神和与周遭格格不入的沉静。他不善言辞,社交于他而言是复杂难解的谜题,人群会让他不安。但他有一台老旧的相机,那是他的眼睛,他的嘴巴,他通往世界的独木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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