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无根生那番惊世骇俗的“世界真相论”说完之后、
整个王家演武场，陷入了一种比死寂更加可怕的沉寂之中。
上千名异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呆若木鸡。
他们的表情凝固在脸上，像是一群被集体施了定身术的兵马俑。
大脑，已经完全停止了运转。
世界是假的？
我们是NPC？
这个信息，对于他们这些修了一辈子“道”、
信了一辈子“天命”的异人来说，冲击力实在是太大了。
大到足以让他们的整个信仰体系，瞬间崩塌。
“不……不可能……这绝对是妖言惑众！”
终于，有人承受不住这种精神上的巨大冲击，崩溃地大喊了起来。
那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道士，看他身上的服饰，应该是某个名门正派的长老。
他指着台上的无根生，浑身都在发抖。
“我修道百年，感悟天地，顺应自然！我能清晰地感受到大道的存在！怎么可能是假的？怎么可能是程序？！”
“没错！一派胡言！”
“简直是荒谬至极！”
他的话，像是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越来越多的人从呆滞中反应过来。
他们无法接受，也不愿接受。
自己的人生。
自己的信仰。
自己的一切。
都只是一场虚假的程序。
“我们是活生生的人！有血有肉，有感情！怎么可能是NPC！”
“你这个妖女！当年就是你蛊惑了三十六贼，掀起甲申之乱！现在又想用这套歪理邪说，来祸乱天下吗？！”
“杀了她！杀了这个妖女！为死去的同道们报仇！”
群情再次激奋。
这一次，就连白渊的威压，似乎都有些压不住了。
因为，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恐惧，或者仇恨。
这是信仰崩塌后，所产生的歇斯底里的疯狂。
他们在用愤怒和呐喊，来掩盖自己内心的迷茫和恐惧。
看着台下那一张张因为激动而扭曲的脸。
无根生只是静静地站着，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甚至，还带着一丝悲悯。
她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
因为当年，她第一次从那个地方得知这个“真相”时，她的反应，比这些人还要激烈。
真相，往往是最伤人的。
就在场面即将失控的时候。
一个苍老而又洪亮的声音，响彻了整个演武场。
“都，给老道，安静！”
是老天师。
他缓缓地站了起来。
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一句简单的话。
但却仿佛蕴含着某种言出法随的天地至理。
那股狂躁而又混乱的气氛，瞬间就被压了下去。
所有喧嚣的声音，都戛然而止。
台下那群刚才还喊打喊杀的异人们。
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
一个个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们敬畏地看着那个站在高台上的身影。
那，是他们心中最后的一根“定海神针”。
“老……老天师……”
之前那个带头呐喊的老道士，声音颤抖地看着张之维。
“您……您也不相信这个妖女的鬼话，对不对？我们这个世界，怎么可能是假的？”
老天师没有回答他。
他只是转过头，深深地看了一眼无根生。
然后，又将目光投向了从始至终都稳坐钓鱼台的白渊。
他的眼神很复杂。
有惊讶，有了然，甚至，还有一丝解脱。
良久，他缓缓地开口了，声音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老道我，活了一百多年。
我年轻的时候，也曾像你们一样，以为自己已经触摸到了‘道’的边缘。
我以为，金光咒就是防御的极致。
我以为，雷法就是攻击的极致。
我以为，我张之维，就是这个时代的极致。
直到……”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了白渊的身上。
“直到我看到了白渊小友在津门隔空废掉王蔼。
我看到了他在沙漠一念之间移走万吨黄沙。
我看到了他刚才仅仅一个念头，就让在场上千人动弹不得。
那一刻，我才恍然大悟。
原来，我所认为的‘极致’，在真正的‘力量’面前，是那么的可笑。
那不是‘道’。
那只是‘规则’。
我们，都只是在‘规则’之内玩耍的孩子。
而有的人……”
老天师的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已经学会了如何去修改‘规则’。”
老天师的这番话，比无根生的“真相论”更加具有杀伤力。
如果说，无根生的话还只是一个“外人”的一家之言。
那么，老天师作为旧时代秩序和力量的最高代表。
他的这番话，无异于亲手为那个旧时代盖上了棺材板。
连老天师都承认了？
连他都认为自己只是一个在规则内玩耍的孩子？
那，我们又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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