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内那团金色的东西颤动起来,起初很微弱。
但它渐渐找到了节奏,跟林易的心跳合在了一拍上。
当频率完全重合的那一刻,一股温热的力量从林易胸口炸开,顺着血管往四肢百骸涌去。
没有疼痛,只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似得。
接着,林易的眼瞳深处浮起一抹金色。
那金色迅速蔓延,眨眼间填满了整个瞳孔。
林易眨了一下眼,然后世界变了。
树叶从枝头脱落,在空中旋转,他能看清叶片上每一道脉络。
风从草丛间穿过,压弯的草茎一毫米一毫米地弹回来。
一只飞虫从眼前掠过,翅膀扇动的频率慢得像电影里的慢镜头,林易甚至能数清那对透明翅膀上的纹路。
一切都慢下来了。
还没等林易适应这种变化,一股庞大的记忆猛地灌进他的脑海。
那是一段不属于他自己的记忆。
随后,林易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拽进了另一个时空。
眼前的画面开始变化,从粮仓变成了一片遮天蔽日的原始森林。
参天巨树,枝丫交错纠缠,把天空割成无数碎片。
在森林的深处,野兽低沉的咆哮一声接一声传来,此起彼伏,不知道是虎还是熊。
森林边缘有一大片空地。
此刻正有两伙人,隔着百来步的距离,静静地对峙着。
当林易的视线完全清晰后,他发现自己就站在两拨人马的中间,左边一拨,右边一拨,谁也没看他,谁也没动。
左边那拨人,打头的是一个骑在黑豹身上的男人。
黑豹体型大得离谱,四肢粗壮,肩背隆起,皮毛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
它半张着嘴,露出两排尖利的牙齿,尾巴缓缓甩动,不急不躁,像是在等主人下令。
而那个骑在它身上的男人穿着一套金色的铠甲,甲片层层叠叠,每一片都打磨得光影绰绰。
金甲男人腰背挺得笔直,一手攥着缰绳,另一只手握着一把金色的长剑,剑尖斜指地面。
剑身虽没有出鞘,但光是剑柄上镶嵌的那颗暗红色宝石,就透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在金甲男人身侧,四名银甲护卫骑在高大的战马上,排成一列。
他们的银甲虽没有金甲那么华丽,但做工同样精良,甲片严丝合缝。
每人腰间挂着一把斩马刀,刀柄用黑布缠着,看不出新旧。
四匹马都是深色的高头大马,鼻息粗重,蹄子不时在地上刨两下,溅起泥土。
四名护卫身后,黑压压站着一大片战士。
林易扫了一眼,少说也有三四百人。
他们没有坐骑,但身上的铁甲一样不少,虽然不如银甲护卫的精致,但胜在整齐。
每个人手里都握着长戈,长戈的刃口在日光下闪着寒光。
整个队伍安静得可怕,没有人交头接耳,没有人左顾右盼,所有人都面朝前方,眼神紧盯着对面的阵营。
右边那拨人,画风完全不同。
为首的是一个坐在轿子上的黑袍男人。
轿子没有顶,四面敞开,由四个壮汉抬着。
那四个壮汉光着上身,皮肤黝黑粗糙,腰间围着兽皮,脚上踩着草鞋,看起来像是从深山里走出来的野人。
他们肩膀宽厚,肌肉隆起,抬着轿子的步伐整齐划一,每一步落地都踩出一个浅浅的坑。
轿子上的黑袍男人戴着一张傩面,面具颜色暗沉,看不出是木雕还是陶烧。
面具上的表情非哭非笑,两只眼睛的位置挖了两个黑洞,看不清里面的眼神。
他端坐在轿子上,双手搭在膝盖上,身体纹丝不动。
在轿子两侧,站着两个异常高大的男人。
一个穿红袍,一个穿紫袍。
两人都比周围的随从高出至少一个头,肩膀宽阔得像两扇门板。
他们手里各握着一把长锤,锤头有脸盆那么大,锤柄比手臂还粗。
红袍男人脸上戴的面具,林易一眼就认出来了,赫然是「祸魃面具」。
那狰狞的獠牙,凸起的眼珠,跟他之前在王子铭别墅见到的那个一模一样。
而紫袍男人脸上戴的,林易更熟悉,因为那是「夜枭面具」。
那张猫头鹰似得面孔,跟自己背包里那个面具如出一辙。
林易下意识地后背一阵发凉。
在这两个男人身后,也站着数百名随从。
但这些人的装束就简陋多了,大部分人穿着竹片编成的甲衣,有的甚至连甲衣都没有,只在胸口挂了几块削平的木板。
他们手里的武器五花八门,有木矛、有石斧、有骨刀。
刃口粗糙,有的还沾着干涸的暗色痕迹。
跟对面那些闪着寒光的铁器一比,简直像两个时代的东西。
但这些人的眼神,比对面的战士更野。
他们不站队列,不摆阵型,就那么散乱地站着,像一群趴在草丛里的狼。
有人舔嘴唇,有人握着武器的手指微微发抖,但那种抖显然不是害怕,而是压抑不住的亢奋。
两拨人就这么隔着空地,谁也不先动。
在林易发现两拨人之后,四周的空气像是被冻住了。
风不敢吹,树叶不敢落,连远处森林里的野兽咆哮都安静下来了。
林易站在中间,左边是铁甲长戈的肃杀军阵,右边是兽皮竹甲的原始野性。
他的脖子僵硬地左右转动,左边看一眼,右边看一眼。
那股肃杀之气像一把无形的刀,架在林易脖子上,让他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而此时林易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他妈到底是谁的记忆?
就在林易还没搞清楚状况时,轿子上那个黑袍男人突然站了起来。
他动作很猛,像一头从草丛里弹起的猛兽。
脚下轿子剧烈晃了一下,抬轿的四个野人肩膀一沉,咬着牙稳住。
黑袍男人站稳后,抬起手臂,手指直直指向对面骑在黑豹身上的金甲男人。
他开口说话,声音又急又冲,叽里呱啦地说了很多。
林易竖起耳朵听,可一个字都没听不懂。
那不是他听过的任何语言。
音节短促,尾音往下坠,带着一种原始粗粝的质感,像是从喉咙深处直接挖出来似得。
听的林易直皱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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