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临近中午,林易和左未央到了东郊壹号别墅。
孙茂山亲自在门口等,看见他们的车就迎上来,态度和昨天判若两人。
他把两人请进客厅,李芙端了茶过来,双手捧着递给林易和左未央,手还有点微微发抖。
“林先生,左先生,昨晚我跟楚怡她妈商量了一夜。”
孙茂山坐在对面,双手放在膝盖上。
“楚晴的事,就拜托二位了。”
“需要什么尽管说,钱不是问题。”
林易喝了口茶:“不需要钱,我们需要安静,不要有人打扰。等我们做法的时候,任何人不准进。”
孙茂山连忙点头。
孙楚怡从楼上跑下来,穿着家居服,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没有化妆,眼睛下面有黑眼圈。
她昨晚大概也没睡好。
“大郎老师,左老师,东西都准备好了。”
“我姐房间没让人进过,床单都没换。”
林易看了左未央一眼。
左未央放下茶杯,站起来。
“走吧,速战速决。”
孙楚晴的房间还是昨天的样子。
窗帘没拉开,台灯换了新的,袁九留下的那些符纸红绳已经清理干净了。
床头柜上什么都没有,只剩那盏台灯和一小束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的光。
左未央走到床边,低头看了看孙楚晴。
她的脸色比昨天好了一点,嘴唇没那么灰了,呼吸也平稳些。
但那股阴冷的气息还在,压在房间的各个角落。
左未央把帆布包放在床尾,拉开拉链。
他从里面取出一叠黄符,一张一张地铺在床边的地板上,摆了七张,摆成北斗七星的形状。
又从包里拿出一个小铜炉,放在七星阵的中央,铜炉里已经装了半炉灰白色的香灰。
他从包里又拿出一个白瓷瓶,拔开瓶塞,倒出几粒暗红色的药丸。
药丸比黄豆大一点,表面粗糙,有股辛辣的气味。
他把药丸放在铜炉里,用香灰埋住一半。
林易站在门边,看着左未央准备这些东西。
上次在水库超度亡魂的时候,用的也是差不多的工具。
不过,水库那次是送,这次是要从活人身体里往外取。
一个弄不好,孙楚晴可能会死。
“需要我做什么?”林易问。
左未央头也没抬:“站在门口,别让任何人进来。如果那东西出来的时候失控,你用槐木剑镇住它。但不要打散,镇住就行。”
林易把槐木剑从背包里抽出来,握在手里。
准备完之后,左未央盘腿坐在七星阵中央,面朝床。
他双手结了一个印,拇指相对,食指抵着,其余手指交叉。
然后闭上眼睛,嘴唇动了动,念了几句很短促的咒,声音低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紧接着,铜炉里开始冒出烟。
白色的烟气,很细,像一根线从铜炉里升起来,直直地往上走,走到半人高的地方才散开。
散开之后也不往四周飘,而是朝床的方向聚拢,像有人用一根看不见的管子把烟引过去似的。
孙楚晴的眉头皱了一下。
她的手指也动了。
左手食指和中指微微弯曲,像在抓什么东西。
然后她的整只手开始颤抖,从轻微的抖,逐渐变成像被电击一样的剧烈颤抖。
手臂抬起来,又落下去,砸在床上,发出闷响。
然后,左未央的手印变了。
他松开交叉的手指,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指向孙楚晴的胸口。
“出来。”
就两个字。
声音不大,但房间里那股阴冷的气息猛地一颤。
孙楚晴的嘴张开了。
不是昨天那种撕裂式的张开,只是张开了嘴,像要说话。
但喉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股黑色的雾气从她嘴里涌出来,速度很慢,像黏稠的沥青从瓶口往外流。
黑雾涌出来之后没有散开,而是聚在孙楚晴的嘴巴上方,形成一朵倒挂的乌云,慢慢旋转。
左未央的右手保持指向的姿势,左手从地上捡起一张黄符,在指尖一晃,符纸自己着了。
蓝色的火焰升起。
他把燃着的符纸扔进铜炉。
铜炉里的药丸瞬间被点着了,噼啪作响,冲出一股浓烈的白烟。
白烟和黑雾撞在一起,发出“嗤嗤”的声音。
黑雾往后退了退,缩回孙楚晴嘴边,但没有再往回去。
左未央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小布袋,布袋是黄色的,抽绳系着。
他解开抽绳,从里面倒出一样东西。
正是昨天祁连道拿出来的那根人类的指骨。
左未央把指骨举到面前,对着它念了一句什么。
指骨表面开始发亮,像是从里面透出光,很微弱,呈灰白色的光。
孙楚晴嘴边那团黑雾猛地一颤,像被什么东西拽了一下,朝左未央手心的指骨偏了偏。
它似乎闻到了熟悉的气息。
左未央把指骨放在孙楚晴的枕头旁边,离她的头不到十厘米。
黑雾涌出来了。
这一次不是慢慢往外流,是往外冲,像决堤的水,从孙楚晴的嘴里、鼻子里、甚至眼角往外冒。
它扑向那块指骨,像饿久了的狗扑向肉骨头。
左未央等的就是这个。
他右手猛地一抓,五指收拢,像抓住了什么东西。
黑雾在他掌心前方停住了,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左未央的整条右臂都在发抖,青筋从手背一直蔓延到小臂,像蚯蚓在皮肤下面蠕动。
“就是现在。”左未央咬着牙说。
林易一步跨到床边,槐木剑横在孙楚晴身体上方,剑身下压。
金色的光从剑柄涌出来,压在黑雾上面。
黑雾发出尖锐的嘶叫,不是从空气里传来的,是从林易的脑子里,直接扎进他的意识,像有人拿锥子戳他的太阳穴。
他没松手。
左未央左手抓起枕头旁边那块指骨,猛地塞进孙楚晴嘴里。
孙楚晴的身体弓起来,像被电击了一样,手脚剧烈抽搐。
左未央按住她的额头,右手从她嘴里把那块指骨掏出来。
指骨上沾着血。
不是鲜红的,是暗红色的,隐隐发黑,像凝固了很久的血痂。
然后,黑雾散了。
像被人抽走了支撑它的东西,自己塌了下去,塌成了薄薄的一层,飘在空气中,越来越淡,越来越淡,直至最后彻底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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