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未央说着,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做了一个下劈的动作。
“那张压着指骨的符纸就是路。”
“电荷顺着符纸往下走,打在那根骨头上。”
“骨头里的怨气是阴性的,天雷是纯阳的。”
“阴阳一撞,骨头就碎了。”
林易消化了几秒,问了一个他更关心的问题:“那天雷劈下来的时候,你怎么保证它不劈你?你就坐在阵中间。”
左未央把手收回去,重新靠在椅背上。
“我身上的气息和天雷是通的,念咒的时候,我把自己的阳气调到一个频率。”
“天雷找的是阴气,不是我。”
他看了一眼窗外的天空。
“但也不能离太近,离太近,它可能也分不清。”
“果然,中华文化博大精深啊!”林易感慨了一句没再问了。
他把座椅又调低了一点,闭上眼睛。
车里安静下来。
天慢慢暗了。
林易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天全黑了。
他看了一眼手机,晚上七点四十。
左未央还坐在副驾驶上,姿势没变,眼睛睁着,看着窗外。
“差不多了吧?”
“走吧。”
林易推开车门,冷风灌进来,他打了个哆嗦。
他从后备箱拿出背包,把槐木剑斜插在包口,手电筒揣在口袋里。
左未央拎着帆布包,两个人踩着碎石路往旁边的旧厂房走去。
厂房的门是铁的,半开着,推的时候发出很闷的嘎吱声。
手电筒的光扫进去,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灰尘和几根倒在地上的铁架子。
左未央在厂房中间的空地上站定,把帆布包放下,蹲下来,开始往外掏东西。
黄符、铜炉、白瓷瓶......
林易退到一旁,把背包靠在墙边,从里面抽出槐木剑,握在手里。
夜风从破掉的窗户里灌进来,吹得那些黄符哗哗响。
左未央先用黄符在地上摆了七张,摆成北斗七星的形状。
七张符纸在风里抖动,但没有一张被吹走,像有人拿钉子钉住了。
然后他把小铜炉,放在七星阵的中央,铜炉里依旧有着半炉香灰。
左未央又拿起摆在一旁地方的白瓷瓶,拔开瓶塞,把那块沾血的指骨倒在手心里。
指骨干巴巴的,灰白色,比白天在孙楚晴嘴里掏出来的时候似乎更黑了一些。
他把指骨放在铜炉前面的地上,用七张符纸的其中一张压住它的一头。
“林易,你再退后一些,注意安全。”左未央朝着林易提示了一下。
林易赶忙退到厂房门口,靠在门框上。
手电筒举在手里,光柱照着左未央和他周围那片空地。
左未央盘腿坐下来,闭上眼睛。
他双手在胸前结了一个手印,拇指相对,食指相抵,其余手指交叉扣紧。
接着,他的嘴唇动了动,开始念起咒来。
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稳,并且很神圣。
念了大约三分钟,咒语的内容开始变了。
之前那些还能听出几个词,现在这段完全听不明白,像是某种很老很老的语言,每个音节都卷着舌头,从喉咙深处往外挤。
周围的空气开始发紧。
林易感觉到了。
那种紧不是风吹的,是气压变了,像暴风雨来之前那种闷。
手电筒的光柱里多了些东西,细细的,亮晶晶的,像是灰尘一样在光里飘动。
林易仔细看了看,发现那些不是灰尘,似乎是空气中的静电,在符纸和铜炉之间开始拉出细微的弧光。
紧接着,左未央的右手松开手印,食指和中指并拢,指向天空。
他的左手按住地上那张压着指骨的符纸,拇指扣在符纸中央的朱砂符文上。
“急急如律令!”
他一字一顿念出最后五个字。
厂房顶上突然亮了。
从天上照下来一束白光直直地打在左未央身上,照得他整个人都亮了。
但那束光只持续了一秒,林易还没反应过来就消失了。
但紧跟着就是一道声音。
还不是雷声,而是空气被撕裂的声音,像有人把一整匹布从中间撕开,脆尖脆尖的,震得耳膜发疼。
然后,一道闪电劈了下来。
没有雷声开路,没有云层翻滚,就那么直直地从天上劈下来,劈在那根指骨上。
闪电的粗细超过成人的手臂,颜色不是常见的亮白,是发紫的白色,刺眼得林易不得不闭上眼睛。
即使闭着眼,那光也透过眼皮往脑子里钻,让林易只觉得眼前一片血红。
地面随之震了一下。
厂房墙皮上掉下来一大块灰,摔在地上碎成粉末。
林易靠着的门框也在抖,铁皮屋顶发出嗡嗡的响声。
林易睁开眼。
指骨还在,但骨节处的裂纹变大了,有黑烟从裂纹里往外冒,黑烟不大,有点像机油车排出的尾气。
黑烟没有飘散,而是往上走,走到一人多高就不动了,悬在那里,慢慢旋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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