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易没接话。
他盯着院子那扇虚掩的后门,门缝里透进来一线夜色,黑洞洞的。
夜风吹过,院墙边那棵枣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那声音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此刻落在林易耳朵里,却像有什么东西在暗处抓挠着墙壁。
左未央也听见了。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林易身后,手里捏着一张黄符。
“今晚,我守夜。”左未央说。
声音很轻,但林易听出了他语气里那一丝不易察觉的警觉。
......
夜,深了。
土山村的夜晚和城里不一样。
城里再晚都有光,路灯、车灯、霓虹灯,把黑夜撕成一块一块的碎片。
但在这里,一旦过了亥时,天就黑得纯粹,黑得彻底,像有人把一整缸墨汁泼在天幕上,连星星都透不出几颗。
林易搬了把竹椅,坐在堂屋门口。
槐木剑横在膝上,剑身的黑线在黑暗中几乎看不见。
他的目光越过院子,落在对面那堵被月光照得发白的老墙上。
墙皮剥落了几块,露出底下暗黄的水泥。
墙头的几棵狗尾巴草在夜风里晃荡,像是在跟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招手。
左未央盘腿坐在堂屋里,面前的地上摆了几张黄符。
符纸没有烧,只是铺在那里,摆成一个简单的阵形。
他的眼睛闭着,呼吸很轻,但林易知道他没有睡着。
他在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林易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夜风越来越凉,吹得他胳膊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表,时针刚走过子时。
子时,是一天之中阴气最重的时辰。
就在这时,院子里传来一声响动。
很轻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踩在石墩边的碎石上。
不是猫,猫走路没这么沉;也不是风,风刮不出这种节奏。
林易的手握紧了剑柄。
体内的傩神意志轻轻动了一下,像一只沉睡的猫被什么东西惊醒,竖起了耳朵。
左未央的眼睛在那一瞬间睁开了。
他没有看林易,也没有说话,只是朝院子西角的方向微微侧过头。
那个角度,正好对着刘桂芬卧室的窗户。
林易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窗户是关着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窗帘后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死寂的黑暗。
脚步声又响了。
这次更轻,更缓,像是有人故意放轻了步子,怕惊动什么。
然后,脚步声停了。
四周又恢复了那种纯粹到令人窒息的寂静。
林易的掌心开始出汗。
左未央从地上站起来,动作很轻,像一只猫从垫子上起身。
他右手夹着一张黄符,朝西墙根的方向走去。
脚步不快不慢,每一步落下都没有声音。
林易跟在他身后,心跳快了半拍。
墙根下种着一丛夜来香。
花开得正盛,香气浓得有点腻人。
左未央在花丛前蹲下来,用手拨开一片叶子,盯着地面看了片刻。
林易凑过去。
借着微弱的月光,他看见地面上有一个浅浅的印子。
不是脚印,比脚印更模糊,更像是什么东西在上面拖过去留下的痕迹。
痕迹的一端隐入花丛深处,另一端往墙外延伸,消失在墙角的一个破洞里。
那个破洞,以前是堵老鼠的。
左未央伸出手指沾了点印子上的泥土,搓了搓,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他的眉头又皱了起来:“是阴土。”
林易心头一跳:“阴土?”
“坟地里的土。”左未央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
“有人从坟地里挖了土,沿着墙根撒了一条线。”
“这不是普通的恶作剧,这是......”
左未央顿了顿,似乎在找一个合适的词。
“引煞。”
林易的后背窜起一股凉意。
他虽然不懂道家的那些术语,但“引煞”这两个字听上去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所以,是有人故意把我妈卧室旁边的地气改了,把阴煞引过来,让她睡不安稳。”
“这不是意外,是......有人要害她!”
林易咬着牙,一股愤怒涌入脑海。
左未央没有否认。
他把手里那张黄符叠了几下,塞进墙角的破洞里,又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小截红线,在破洞外面绕了几圈,系了个结。
“暂时封住了,阴煞不会再往里渗。”
“但这条引煞线是谁铺的,得查出来。”
左未央直起身,看着林易。
“你们村里,最近有没有什么人,跟你家有过节?”
林易的脑海里猛地闪过一个名字。
“村东头的王老五......”他顿了顿,眉头拧起来。
“这老东西,之前跟我妈因为地界的事吵过一架。”
林易话没说完,人已经往院门口走了。
槐木剑握在手里,剑身微微发热。
左未央跟在他身后,手里多了一张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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