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晚饭林易去厨房洗碗,水龙头的水压不大,细细的水流冲在碗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窗外天色已经全黑了,街对面那家面馆的灯箱亮着白光,照着门口几个吃面的人影。
他把洗好的碗倒扣在沥水架上,擦了手,走到客厅在左未央旁边坐下来。
“来沪市好几天了,一直在联络站忙着收拾和熟悉资料。”
“我想出去转转。”
左未央抬起头想了一下,说出去转转也好,自己正好需要补充朱砂和几样画符用的材料,查了地图说城隍庙那一带有几家老字号的药铺,应该能买到。
“那就去吧。”林易往沙发里靠了靠。
第二天一早,两个人出门。
林易没开车。
来沪市这几天他已经领教过了这座城市的交通,高架上堵,高架下也堵,停车费还贵,不如坐地铁方便。
他们从联络站所在的小街步行到地铁站,站台上人不太多,车厢里有空座,头顶的路线图密密麻麻交错纵横,比林易见过的任何一座城市的地铁网络都要庞大。
换乘了一次之后,从豫园站出来的时候,林易发现这里的游客密度比想象中还要夸张。
九曲桥上挤满了举着手机拍照的人群,湖心亭茶楼门口排着长队,空气里飘着南翔小笼的醋香和烤鱿鱼的焦味。
左未央要找的那家药铺藏在一条小巷子里,巷口夹在一家卖丝绸围巾的店铺和一家卖生煎馒头的窗口之间,窄得只能容两个人侧身通过。
林易要不是跟着导航,绝对找不到。
药铺门面很小,没有招牌,只在门口挂了一块褪色的木匾,上面用篆书写了两个字,字迹已经模糊了,林易没认出来。
店里弥漫着混了樟脑、冰片和其他说不出名字的中药气味。
左未央要的东西很简单:三两上等朱砂,一小包十年陈艾绒,还有几样林易没听过名字的东西。
掌柜是个留着山羊胡子的老头,说话慢吞吞的,一边称药一边打量左未央。
称到一半忽然问小伙子是道士吧,左未央点头。
老头说只有你们道士才会来我这里买朱砂,上次有个老道士过来买的量比你还大,买完说要去滇西画符。
左未央听到滇西两个字神色微微变了变,问那老道长长什么样。
老头回忆了一下,说高个,偏瘦,右眉角有一颗痣,说话带点北方口音。
左未央沉默了几息,然后说不认识。
老头“哦”了一声,把称好的朱砂倒进纸袋里,说老道长去年走之前说今年秋天可能会回来再买一批,到现在还没见着人影。
左未央没有再问下去,付了钱,接过纸袋仔细包好放进帆布包收好。
从药铺出来,林易看着他,问还逛吗,左未央摇了摇头说不逛了,先回去把朱砂收好。
下午林易一个人待在主卧,把手机掏出来打开抖音后台。
他已经好一阵子没直播了,虽然上次账号被封,但已经解封了。
现在账号视频下面的留言堆了几千条,有人问他是不是出事了,有人猜他赚够钱跑路了,还有人信誓旦旦地说他在城北水库被水鬼拖下去淹死了,说得有鼻子有眼,连淹死的具体时间都编出来了。
林易看得又好气又好笑,忍不住在一条“大郎已于上月葬身水库”的评论下面回了一句:“你才葬身水库,你全家都葬身水库。”
回复完之后他在主卧转了两圈,把手机举到面前重新打开录像功能。
对着镜头,他忽然有点不太习惯。
上次直播还是在姜城水库,那之后经历了坟地、厂房、斗一灯、接受红月天的邀请、搬到沪市。
明明没过多久,感觉却像是过了很久。
林易清了清嗓子开始对着镜头说话,自我介绍是户外探灵主播大郎爱探险,没挂没死也没跑路,只是最近遇到了一些事情需要处理;现在人在沪市,过几天会开一场新直播。
录完之后他又回放了一遍,觉得还行,没什么需要剪的地方,直接发了出去。
视频刚发出去不久,评论区就涌入了一群老观众,有人惊呼“大郎活了”,有人问新直播什么时候,有人刷起了“恭迎探灵宗宗主回归”的队形。
林易划着评论,看到一条被淹没在众多“欢迎回来”之中的留言,只有短短几个字:“大郎老师,谢谢你!我姐醒了。”
林易看到忍不住笑了笑。
......
收到王逸消息的时候,林易正在吃早餐。
一碗豆浆两根油条,油条是街对面那家面馆老板娘现炸的,用竹签串着,还冒着热气。
消息很短,只有一行字。
【渡劫时间提前了,五天后的子时,地点在崇明岛东端,望两位提早过来。】后面附了一个定位。
林易把嘴里的油条咽下去,把手机递给坐在对面的左未央。
左未央接过手机看了片刻,把碗里最后一口豆浆喝完,站起来往自己的次卧走。
林易跟进去的时候他已经把帆布包打开了,正把前几天从城隍庙药铺买回来的朱砂和艾绒一包一包地往外拿,摆在桌面上。
那些纸包叠得整整齐齐,每一包上都用铅笔写着品名和分量。
朱砂是上等的镜面砂,颗粒细腻,在晨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艾绒是十年陈的,颜色已经从青绿转成金黄,捻在指尖会散出一股清而微辛的药香。
“来得及吗?”林易靠在门框上。
“来得及。”
左未央把最后一包朱砂摆好,拉开椅子坐下来,从抽屉里拿出一叠空白符纸。
他没有急着动笔,而是先把符纸一张一张地摊开,用手指沿着纸纹的方向轻轻抚过,感受纸面的纹理和厚度。
这些符纸是左未央在白云观时自己做的,用桑皮纸浆反复捶打后晾干,比市面上能买到的黄表纸更韧更薄,画上去的朱砂不容易洇开。
“崇明岛靠海,空气湿度大。”
引雷阵对环境的要求比招雷符高。”
“地势、风向、土壤干燥度,都会影响阵法的稳定性。”
“我得提前把阵图画好,到了现场再根据实际地形做调整。”
林易知道引雷阵是什么。
之前在沪市东郊那个废弃厂房里,左未央用七星阵引了三道天雷,劈碎了一截不化骨指骨。
那次只是劈个巴掌大的骨片,七星阵的范围也就一丈见方。
王逸这次要扛的是真正的天劫,引雷阵的规模和精度肯定不能跟上次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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