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具的材质不是木头也不是金属,更像是某种经过特殊处理的兽皮,表面呈现出深棕偏黑的色泽,在油灯光晕里泛着极淡的哑光。
它的造型不是人脸,也不是动物,而是一种介于二者之间的东西。
额头高而宽,眉弓突出,眼窝深陷,嘴巴的位置是一道微微上翘的弧线,似笑非笑,似怒非怒。
整张面具只有一种表情,但那表情里同时包含了威严与悲悯、狂野与沉静,像是有人把一场古老的祭祀凝固在了方寸之间。
“这是我阿祖的阿祖传下来的。”
巫依的手指轻轻抚过面具的额头,她的指尖在微微发颤。
“古滇国祭傩一脉,每一代祭司都会在继任的时候亲手刻一张傩面。”
“傩面是祭司的第二张脸,戴上它,你就是傩在人间的化身。”
“跳傩舞的时候,傩神会借你的眼睛看人间,借你的耳朵听祝祷,借你的手驱邪逐疫。”
巫依顿了顿,把面具翻过来。
面具的内侧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有些已经磨损得看不清了,但大部分还能辨认出大致的轮廓。
那些符文和崇明岛上那根引雷柱的雷纹如出一辙,同源同脉。
“阿依这一脉传到我已经断了。”
“我的眼睛坏了,跳不了傩舞。”
“阿果是男娃,按老规矩不能学傩舞,只能学傩鼓,算是帮祭司打节拍的。”
“傩面刻好之后传到我手里就再没用过。”
“我把它锁进樟木箱子的时候,以为自己不会再打开它了。”
她转过头,浑浊的眼睛对着林易的方向。
“没想到你来了。”
林易站在桌前,盯着那张傩面,好一会儿说不出话。
体内的傩神意志在躁动,不是之前那种警告式的跳动,也不是战斗时那种暴烈的咆哮,而是奇异的共鸣,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呼唤它,而它认出了那个声音。
“婆婆,这张傩面......和我的夜枭面具,是不是有什么关联?”林易的声音有点干。
巫依没有立刻回答。
她把傩面轻轻放在桌上,然后对着林易的方向做了一个手势,指了指他背包的方向。
“把你那张面具拿出来给我摸摸看。”
林易从背包夹层里取出夜枭面具。
猫头鹰的轮廓,深褐色的底色,表面那些细密的纹路在油灯光晕里泛着温润的光泽。
自从上次在老宅被重创之后,夜枭就陷入了沉睡,面具已经很久没有主动发出过任何气息了。
林易把面具放在巫依伸出的手上。
巫依接过去,两只手慢慢摸索着面具的轮廓,从额头摸到眼窝,从眼窝摸到喙,从喙摸到边缘的每一道纹路。
她的手指在面具内侧某处停下来,指尖反复摩挲着那里刻着的一行符号。
那些符号极小极密,林易以前从来没有注意过。
“你看这里。”
巫依把面具翻过来,指尖点着那行符号的位置。
林易凑近去看,因灯光太暗,只能勉强辨认出几个字符的轮廓。
不是道家符文,不是佛家梵文,而是某种古老原始的符号,和傩面内侧那些符文的风格如出一辙。
“这是古滇祭傩一脉的祭司徽记,不会有错。”
“这张面具是古滇国祭傩一脉的祭司在很久很久以前亲手刻的。”
“不是普通的面具,是一张「封灵面」,把某个灵体的全部力量封在面具里,让它永生永世为主人效力。”
巫依的手指从符号上移开,顺着面具边缘慢慢往下摸。
“它受过伤,很重很重的伤。”
“灵核几乎碎了,全靠面具本身的封灵咒在勉强撑着。”
“如果不修补,它撑不了多久了。”
“再过几个月,可能就会自行消散。”
林易的手指微微收紧。
夜枭自从上次强行觉醒替他挡住致命一击之后就一直沉睡不醒。
他一直以为夜枭只是消耗太大需要时间恢复,没想到伤势已经重到了这个地步。
“能修吗?”林易问。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巫依沉默了很久。
油灯的火焰跳了一下,在她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
“能。”她终于开口。
“修补封灵面的灵核,需要两样东西。”
“一样是傩神的祝祷之力......祝祷本身不是修补术,但祝祷可以向傩神借来「归元」的力量,把碎裂的灵核重新凝聚成形。”
“另一样是需要一滴傩神的血,不需要很多,一滴就够了。”
“傩神的血是封灵咒的源头,只有用源头的东西,才能把快要散掉的灵核重新粘合。”
林易的眉头皱起来。
祝祷之力倒是有,巫依虽然跳不了完整的傩舞,但有她在,自己体内的傩神意志就是活的祝祷之力,不需要傩舞也能直接向傩神借力。
但傩神的血,这东西上哪儿去找?
别说傩神了,自己体内的傩神意志也只是一道残存的意念,连实体都没有,哪来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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