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问过我几次,归元和升华的后两步谁能教你。”
“我一直没有回答,不是不想告诉你,是因为那个人已经很久不见外人了。”
“她住在寨子东边最靠近鬼哭岭的一栋木楼里,也姓蒙,论辈分是我的姑婆。”
“寨子里的人都叫她蒙婆婆。”
“她是现在滇西唯一一个会完整祝祷术的人。”
“从请神到踏罡,从归元到升华,每一步她都亲自跳过。”
“她的眼睛没有坏,腿脚也还利索,但她已经有七年没有下过楼了。”
“为什么?”林易问。
“因为她是鬼哭岭的守门人。”
蒙阿爷的声音低了几分。
“鬼哭岭那道封禁,就是从她手里开始松动的。”
“七年前她最后一次去后山加固封禁,回来之后就把自己关在木楼里,从那以后再也没有出来过。”
“我每年去给她送两次米和盐,她开门接过去,说几句话,就把门关上了。”
林易把槐木剑插在面前的泥地里,在蒙阿爷对面坐下来。
“所以上清道人来过?”林易忽然开口。
这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蒙阿爷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核桃树的阴影在他脸上缓缓移动,他的表情藏在阴影里,看不太清。
“来过......七年前,就是寨子后山那道封禁开始松动的那个月。”蒙阿爷终于开口了。
“他是来找祭傩源头的。”
“他追着一条很老的线索,从滇西一路追到鼓锣坪。”
“那时候后山已经有些不安静了,半夜里能听见石头从山壁上滚下来,砸在山谷里,回声很久才散。”
“蒙婆婆上山加固封禁的头一晚,上清道人来找过我。”
“他说封禁里面压着的东西不是普通的山鬼,是更古老更邪的东西。”
“古滇国祭傩一脉的祭司当初把它压在鬼哭岭下面,不是不想彻底消灭它,是消灭不了。”
“祭傩的力量和那个东西同源,就像火不能烧死火。”
“那道封禁,只有跟它同源的力量才能解开。”
“他走之前,我问他能不能解。”
“他说能解,但不能在这个时间解,得等两个人来。”
“一个年轻道士,一个戴着夜枭面具和傩神意志。”
核桃树下的空气忽然凝住了。
林易握着剑柄的手指微微收紧,虎口位置的黑色纹路无声无息地浮起来。
蒙阿爷的意思是上清道人在等自己和左未央,等了七年。
蒙阿爷看了林易的表情,点了点头:“我本来不确定你们是不是我要等的那个人,但那天在寨子里看到傩面、看到夜枭面具、又听左未央说他是白云观的人之后我就知道是了。”
“上清道人是白云观的,左未央也是白云观的,他专门提了夜枭面具和傩神意志,而这两样东西刚好在你们身上,这世上的巧合大多不是巧合。”
林易从地上站起来。
晨光已经完全漫过了核桃树的树冠,整片空地都亮堂起来。
他问蒙阿爷:“上清道人七年前进鬼哭岭,有没有说过他要去做什么?”
蒙阿爷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他要去做一件事,他说封禁里压着的那个东西,祭傩之力封不死它,但道家有一套法门可以在封禁外面再加一道锁。”
“那套法门叫七星锁魂阵,不是普通的七星阵,普通的七星阵是引天地灵气布阵,七星锁魂阵是以人命为阵眼。”
“布阵的人把自己的三魂七魄拆开,魂魄分别镇在七星阵的七个方位上,肉身坐在阵眼中央作为枢纽。”
“阵成之后,布阵者形神俱灭,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林易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七星锁魂阵确实能让鬼哭岭多封几十年。”
蒙阿爷把竹条放在膝盖上。
“上清道人走之前说,七星锁魂阵能撑多久取决于阵眼能扛多久。”
“他自己估算是二十年。”
“二十年之内,如果没有人能把里面那个东西彻底解决,七星锁魂阵就会从内部开始崩解。”
“现在已经过去七年了。”
他从青石板上站起来,把竹条递给林易。
“这件事我一直没有告诉左道长,不是想瞒他,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不是普通道士,他是上清道人的徒弟。”
“你们来鼓锣坪,我一直在观察,看你们是不是上清说的那两个人,看你们有没有能力去做他当年没做完的事。”
“所以这一课不在傩舞里,但比傩舞重要。”
“不管你要用祝祷术做什么,你得先知道,有人为了替你争取时间,已经把自己押进去了。”
林易接过竹条,竹条上还残留着蒙阿爷掌心的温度。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站起来朝木楼走去。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蒙阿爷,这件事,我自己去告诉他。”
林易走进客房的时候,左未央正盘腿坐在床边,膝盖上摊着那本发黄的手抄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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