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巴在盘山公路上晃晃悠悠地开了六个小时,到春城的时候已经是下午。
林易在长途客运站附近找了家小旅馆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打车去机场,赶了最早一班飞沪市的航班。
飞机穿过云层的时候,他从舷窗往下看,滇西的群山在机翼下方慢慢缩小,变成一片灰绿色的褶皱,最后被云海吞没了。
到沪市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
林易从虹桥枢纽坐地铁回联络站,路上给左未央发了条消息,只有四个字:到了,勿念。
左未央没回,大概正在鼓锣坪的山路上,山里信号不好,消息发出去可能要隔好几个小时才能收到回复。
林易把手机揣回口袋,靠在地铁座椅上闭目养神。
他其实不怎么困,只是习惯了在移动的交通工具上休息。
联络站还是老样子。
六楼那扇深棕色的木门上贴着的“601”门牌歪了一点,走廊里的声控灯还是反应迟钝,要跺两脚才亮。
林易把钥匙插进锁孔,黄铜钥匙和锁芯摩擦发出熟悉的咔嗒声。
推开门,客厅里的布艺沙发、茶几、电视柜都还是他走之前的样子,只是窗台上多了一层薄薄的灰。
他把背包放在沙发上,去厨房烧了一壶水,然后坐下来给手机充电。
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微信消息提示音响了好几下,都是孙楚怡发来的。
她拍了张片场的照片。
摄影棚里搭的民国街道布景,青石板路和仿旧的霓虹灯招牌。
“这是剧组搭的景,我演一个报社记者,第一场戏就是在街上追线索,跑了好几遍,腿都快跑断了。”
最后一条消息是凌晨发的,只有一句话:“大郎老师你什么时候回沪市?”
林易靠在沙发上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三个字:“回来了。”
孙楚怡几乎是秒回。
“!!!你终于回来了!我姐现在能自己下楼了!昨天还问我什么时候请你吃饭!”
林易看着那三个感叹号笑了一下,打字回复:“不急,等你这部戏杀青再说。”
孙楚怡发了个点头的表情包,然后又发了一条:“那我先去拍戏了,导演在喊人。”
林易回了个好,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去厨房把烧开的水倒进杯子,端着热茶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
窗外的悬铃木已经落了大半的叶子,光秃秃的枝丫在午后的微风里轻轻晃着。
街对面那家面馆的老板娘正弯腰收拾门口的小桌。
晚上林易去了一趟王逸之前推荐的中餐馆。
顾老板看见他一个人来,也没多问,直接把他领到靠窗的那张小桌,上了几碟本帮小菜和一壶热黄酒。
林易慢慢喝着黄酒,看着窗外的夜景。
黄浦江对岸陆家嘴的摩天楼群在夜色里亮着星星点点的光,江面上有几艘游轮缓缓驶过,船身的彩灯在水面上拖出长长的倒影。
他在沪市待了这么久,从来没有认真看过这片夜景。
以前要么是在追线索,要么是在打斗,要么是在处理善后,难得有这么安静的一个晚上。
第二天一早,林易去天台上把那束放了很久的香重新点了一炷。
香是之前去城隍庙药铺旁边的香烛店买的,艾草和檀木粉搓的土香,香味很沉。
他蹲在天台上,看着青烟在晨风里拉成一条细长的线往东南方向飘,飘了很远才散。
香烧完之后他把搪瓷杯收好,下楼收拾背包。
夜枭面具放在背包夹层里,槐木剑插在侧袋,钉头锤和那把叫“夜哭”的短刀一左一右挂在背包两侧。
林易把傩面用红布重新裹好放在最里层,然后拉上背包拉链,把背包甩到肩上。
他打算回姜城看一下老母亲。
下楼的时候在楼道里碰见了五楼的周奶奶。
老太太正拎着一袋垃圾要下楼,看见林易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眯着眼睛仔细端详了几秒才认出来:“是你啊!好一阵没见着你了,我还以为你搬走了。”
林易笑了笑:“没有,只是出去办了点事。”
周奶奶点了点头说:”回来就好,那个白白净净的小伙子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他在外面还有事要办,可能要过几个月才回来。”
周奶奶哦了一声,也没多问,拎着垃圾袋慢慢往楼下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有空来五楼坐坐,我孙女前两天送来一筐桔子,我吃不完。”
“好的,周奶奶。”
回到姜城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林易从收费站下高速,沿着熟悉的国道往家的方向开。
路两旁的杨树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丫戳在暮色里,和离开时没什么两样。
到家得时候,堂屋的灯亮着,刘桂芬和奶奶正坐在八仙桌旁唠嗑,听见院门响抬起头,看见林易站在门口,两人都是一喜。
“妈,奶奶,我回来了。”
林易把背包放在石墩上,走过去坐下来。
刘桂芬看着他的脸,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瘦了也黑了,在外面有没有好好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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