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导把监视器往回倒了一段,让林易看。
画面里几个穿着民国服饰的演员站在堂屋里,正在拍一场祭祀的戏。
台词林易听不太清,但演员的动作他看得很清楚。
举手、投足、转身,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僵硬感,和平时的表演明显不一样。
不像是演员自己演的,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借他们的身体做动作。
“就是这场。”郑导点了暂停,“拍完之后这几个演员就开始不对劲了。”
林易看着定格画面里那几个演员僵硬的姿势,忽然想起在鼓锣坪跟蒙婆婆学傩舞的时候,她给自己看过一幅很老很老的画像。
画像上的古滇祭司在跳祝祷舞,姿势和这几个演员的动作有好几处相似。
他把这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问郑导这场戏的台本是哪个编剧写的,能不能给他看看。
郑导从旁边的文件夹里抽出几页剧本递给林易:“编剧参考了一些古籍上关于古滇祭祀的记载,他也不太懂,但剧本上的台词是编剧根据古籍原文改写的。”
林易接过剧本翻了翻。
台词旁边用红笔标注着“古滇祭词改编”几个字,下面是一行小字:参考资料来源于某大学民俗学教授的论文,论文附录中收录了一段据说是从滇西山区收集到的古滇祝祷词残篇。
林易把剧本还给郑导:“问题就出在这段台词上,编剧无心插柳,从论文里摘了一段真正的古滇祝祷词,虽然只是残篇,但已经足够把这座老宅里沉睡的东西唤醒了。”
堂屋里安静了一瞬。
郑导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接话,站在旁边的场务老师傅先开口了:“小伙子,你怎么知道这段词是真的?”
他的语气不是质疑,更像是好奇。
林易微微一笑:“我刚从滇西回来。”
老师傅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起来:“我说你怎么进来的第一眼就看我那张符,原来也是个懂行的。”
“我姓顾,圈里人都叫我老顾。”
“这宅子我头天来就觉得不太对,但那几个演员犯病的时候我在外面搬器材,没亲眼看见。”
“后来问他们犯病时做了啥动作,有一个记得自己是举着手转圈,另一个说自己是弯着腰走路。”
“我当时就纳闷了,这姿势怎么听着跟跳大神似的,跟剧本里写的也不一样。”
老顾说完看着林易。
“你觉得是什么东西在搞鬼?”
“不是鬼。”林易摇了摇头。
“是这座宅子本身......你们把一段真正的古滇祝祷词在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念了出来,等于对着空气发了一封邀请函。”
“宅子底下埋着的东西收到了,它回应了。”
林易把蒙婆婆教他傩舞时说的那段话转述了一遍。
古滇祭傩的祝祷词不能乱念,每一句都有对应的阵法和手势,念词不配手势,就像把钥匙插进锁孔里拧一半,锁没打开,但锁芯已经动了。
宅子底下埋着的东西听到这段词,误以为有人在召唤它,所以它醒了。
但祝祷词只有一半,它醒了一半又睡不下去,只能在半梦半醒之间翻来覆去。
老顾听完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怪不得我贴了镇宅符也没用,那东西不是被惊扰的孤魂野鬼,是被人半召唤出来的。镇宅符能驱邪,但驱不了主动回应祝祷的东西。”
郑导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看看老顾又看看林易,问:“那怎么办?”
老顾看着林易说:“既然他能看出问题,应该也有办法解决。”
“办法有一个。”林易说,“既然那东西是被祝祷词唤醒的,就用完整的祝祷术把它重新安抚回去。但这需要时间准备,现在天还没黑,地底的东西不会响应。”
老顾抬头看了一眼窗外:“子时,阴气最重的时候,它能听见。”
“那就子时。”林易站起来,“我需要几样东西:一张方桌,摆在堂屋正中央。一束干艾草,一只粗陶碗,一盏油灯。还有,剧组所有人今晚子时之前必须离开这座宅子,只留我一个人。”
郑导犹豫了几秒,一拍桌子:“行!就照你说的来。”
老顾说他留下来给林易打下手,真有什么意外也好有个照应。
林易点头答应了。
傍晚时分,剧组的人开始撤离。
孙楚怡临走前在院门口站了一会儿,回头看了林易一眼,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林易朝她摆了摆手:“放心,不会有事的。”
天黑透了。
老宅里只剩下林易和老顾两个人。
堂屋正中央摆着一张方桌,桌上一只粗陶碗里盛着半碗清水,水底沉着几颗洗净的河卵石。
旁边点着一盏油灯,灯芯捻得很细,在黑暗里撑开一圈微弱的橘黄色光晕。
子时还没到。
林易把背包放在方桌旁边,从里面取出傩面、槐木剑和夜枭面具。
老顾蹲在门口抽完最后一根烟,把烟头掐灭在鞋底上,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你准备你的,我在外面守着,有什么动静我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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