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白山黑水。
连绵的营帐低矮地伏在地上,在凛冽的风中,透着一股死气。
靺鞨白山部领地。
往日那种野兽般的凶性,消失了。
只剩下压抑。
风里闻不到烤肉的焦香,也尝不到烈酒的醇厚。
只有无尽的悲戚与血腥味。
哭声。
凄厉而绝望的哭声。
从每一座帐篷里渗出来,时而高亢,时而呜咽。
无数道哭声汇聚,变成一片哀伤的潮水,要将整个部落彻底淹没。
女人们披散着头发,用额头一下下撞击着冰冷的土地。
她们在为战死的男人哭,为失去的儿子哭。
那些名字,每一个都曾是部落的骄傲,是能骑烈马、开硬弓的勇士。
如今,什么都没了。
只剩下一抔带不回来的黄土,和家里那只空荡荡的木碗。
纳兰赤回来了。
他带回了不足半数的残兵,也带回了一身洗不净的血腥和耻辱。
他没有去看那些哭泣的女人,也没有去听那些绝望的哀嚎。
他怕自己会疯。
王帐内,火盆烧得通红,寒意深入骨髓,驱之不散。
“噗。”
纳兰赤又咳出一口血。
暗红色的血块溅在地上,迅速凝固,丑陋而刺眼。
他身上的伤口并不致命,只是皮肉之苦。
真正让他五脏六腑都绞在一起的,是那股憋屈,那股恨。
绝陉口。
震耳欲聋的雷鸣,冲天而起的火光,还有那些被瞬间撕成碎肉的勇士……
一幕幕画面,在他脑中反复冲刷。
每一次,都让他的心,痛得无法呼吸。
他的白山部精锐,他引以为傲的无敌铁骑,在南蛮子那种“妖术”面前,竟和一群待宰的羔羊没有任何区别。
耻辱!
这是女真人从未尝过的奇耻大辱!
“来人!”纳兰赤低喝一声。
帐帘被掀开,一名亲兵快步走入。
“把那几个汉人工匠,给老子带过来!”
“喳!”
亲兵转身快步离去。
纳兰赤走到桌案前,拿起一杆粗糙的铁管。
这就是多年前,抓回部落的汉人工匠献上的“宝贝”。
火铳。
当时,他只当是个新奇的玩意儿。
声音大,烟雾浓,威力却还不如一个三流射手的弓箭。
他随手赏了工匠一些牛羊,便将此事抛之脑后。
现在看来,他错得何其离谱。
南蛮子,已经把这东西,玩出了神!
很快,三个身穿破旧皮袄的男人被带了进来。
他们浑身瑟瑟发抖,一进帐便重重跪倒在地,不敢抬头。
为首的是个姓王的老头,头发花白,背已经驼了,是这伙工匠的头儿。
也是当初献火铳的家伙。
“抬起头来。”
王老头三人身子剧烈一颤,战战兢兢地抬起头。
“大……大帅……”王老头声音发抖。
纳兰赤没有理会,将手中的火铳“哐当”一声,丢在他们面前。
“这东西,是你做的?”
“是……是小人做的……”王老头连忙点头。
“能做更大的吗?”
“啊?”王老头愣住了,一时没明白过来,“大帅是说……铳管再长一些?还是……”
“更大!”
纳兰赤咆哮一声,用手疯狂比划。
“不是这种没有牛子长的玩意儿!”
“是放在车上的!一排!十几根铁管子并排!比你这胳膊还粗!”
“一响,就是天打雷!火光能把人的眼睛直接晃瞎!”
“铁砂子像暴雨一样泼过来,前面的几十号人,就一眨眼的功夫,没了!”
“连人带马,全成了碎肉!”
纳兰赤越说越激动。
眉骨上那道疤痕剧烈狰狞着。
听着纳兰赤颠三倒四的描述,其他工匠面面相觑,一片茫然。
王老头却是越听眼睛越亮。
他想到了。
他想到了某种只在军中工坊的故纸堆里见过的东西。
“大帅……”王老头的哆嗦着,“您说的……可是……可是‘火炮’?”
“火炮?”纳兰赤眉头一皱,“什么东西?”
“就是……就是一种用火药发射铁弹的大铳。”
王老头小心翼翼地解释,“很多年前,南朝的军队里有过。但是……但是那东西,打不远,还……还容易炸,伤着自己人,后来就渐渐没人用了……”
“对!”
纳兰赤一把揪住王老头的衣领,将他枯瘦的身体从地上硬生生拎了起来。
“老子亲眼看见,那玩意儿把我的几百勇士炸上了天!”
“老子不管它叫火铳还是火炮!”
“老子就要那东西!能发出雷霆,能把人轰成碎肉的东西!”
“你,能不能给老子做出来?!”
王老头被他拎得双脚离地,不敢挣扎:“大帅……那得要上好的精铁,要做火药,要……要专门的炉子……”
“老子给你精铁!给你人手!给你炉子!”
纳兰赤满目狰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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