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大气不敢出。
礼官哭丧着脸,求助的目光投向徐文彦。
徐文彦快步上前,低声道:
“陛下,大典未竟,不可乱了宫仪。”
赵珩心头一声苦笑。
宫仪?
武宁王都快把刀架到豫章王脖子上了,还跟他讲宫仪?
他将奏折拢入宽袖,重新落座龙椅,摆了摆手。
“宫仪继续,勿乱章法。”
内侍忙不迭示意乐工续奏,婉转丝竹重又响起。
台下宫娥继续穿针乞巧,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可赵珩心里清楚。
天要塌了。
武宁王纵兵越界,豫章王孤军难支,若防线被破……
那朝廷在藩镇中唯一的旗,就倒了。
蜀山王、荆襄王会立刻跟进。
皆是三藩合围,林川就算打下东平王,也得回师勤王。
北伐功亏一篑。
而他这个皇位,也坐不住了。
赵珩紧紧攥起拳头。
不行。
绝不能让武宁王得逞。
可林川主力尽出北线,牵一发而动全身,断不能抽回一兵一卒。
剩下的兵马……要拱卫江南和京畿,也不可轻举妄动。
他手里,竟没有一张敢往外打的牌,没有一支能即刻派往豫章的兵马。
怎么办?
赵珩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该怎么办?
老师啊老师,若你在朕身旁,会如何帮朕决断?
……
城外,靖安庄。
“噗通!”
水花炸开。
翻卷着漫上浅滩,又簌簌落回水里。
滚烫的暑气被这道破水之势生生撕开。
不过片刻,远处水面猛地一冒。
陆十八的脑袋钻了出来。
他右手死死攥着一尾肥硕的大鱼,笑得眉眼飞扬,朝着岸边扬声喊:
“十二哥!下来啊!水里凉快得很!”
陆十二盘腿坐在岸边长草里,跃跃欲试地就要往水边挪。
下一秒,一只纤纤素手捏住了他的耳朵。
陈芷兰一手牵着小娃娃林衍,另一只手拽住耳朵。
“你敢下去试试!”
“身上的伤才见好,就敢往凉水里扎?”
陆十二立刻僵住,苦着脸皱起眉头,忙不迭举手告饶:
“不敢不敢,我保证不下去,就看看,就看看!”
他本就底子扎实,常年习武体魄强健。
再加上秦砚秋日日施针调理、对症开方,又有陈芷兰精心照料饮食起居。
身上的伤早已恢复差不多了,精气神都恢复得七七八八。
只是还没到能肆意嬉水折腾的地步。
正闹着,不远处传来一声清亮的呼唤:“衍儿!”
是陆沉月来了。
林衍立刻抬起圆乎乎的小脑袋。
眼睛弯成小月牙,小短腿不自觉地往声音来处挪了挪。
这孩子如今快两岁了。
粉雕玉琢的模样看着软糯,性子却极能吃苦。
陆沉月早在他还不会走路时,就开始给他配比温和的药浴强健肌理。
后来刚学会走路,就一点点教他扎马步、摆最简单的练功桩法。
从呼吸吐纳到身形站姿,都耐着性子细细指点。
林衍虽小,却半点不娇气。
跟着学的时候绷着小脸一本正经,小胳膊小腿摆得有模有样。
竟真的把基础招式记了个八九不离十。
看得旁人都暗暗称奇。
陈芷兰松开手,林衍迈着小短腿朝陆沉月跑去。
“三娘。”
一把抱住陆沉月的腿,咯咯笑起来。
陆沉月蹲下身,摸了摸他的头。
“今天的药浴要加一味药,会有些疼。”
林衍眨了眨眼。
疼?
他这具身体从出生到现在,药浴就没断过。
疼早就习惯了。
“不怕。”
陆沉月笑了笑,抱起他往回走。
秦砚秋早已在室内静候。
窗棂漏进的浅光,落在她手边的脉枕与药匣上。
见陆沉月牵着林衍进门,她先自轻轻叹了口气。
“你呀,这般疼衍儿疼到骨子里,日后若真有了自己的骨血,还不知要宠溺成什么样子。”
“自己的娃?”
陆沉月先是一怔,随即眉眼弯起,朗声笑开。
顺手揉了揉身边林衍的软发。
“衍儿便是我的娃,是不是啊,衍儿?”
林衍尚在懵懂年纪,小脑袋点得认真,奶声奶气应道:“对。”
秦砚秋被这一唱一和逗得噗嗤一声笑出来,眉眼间尽是温软。
陆沉月却得寸进尺,凑到她近前,促狭道:
“别只说衍儿,便是你日后生了娃,那也得算我的。”
秦砚秋脸颊瞬时染上绯色,轻啐一声:
“行行行,将军的子嗣,便都是你的,成了吧?”
陆沉月得了这话,嘿嘿直笑。
秦砚秋敛了笑意,正色抬眸,忽然话锋一转:
“过来,我给你把把脉。”
“好端端的,把什么脉?”陆沉月一时没回过神。
秦砚秋抬眼睨她:“你随将军身边这般时日,朝夕相伴,怎的腹里半点动静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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