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
一声巨响,锈迹斑斑的铁门打开。
林川走进死牢,目光扫过里面的狼藉,落在角落。
那里趴着一个人。
或者说,是一坨人形的烂肉。
头发脏的看不出颜色,衣衫早就烂成了布条,浑身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酸臭味。
这人对方才的巨响充耳不闻,整张脸几乎贴在满是蟑螂和污垢的地面上,手里死死攥着一块带血的瓦片,在青石砖上疯狂地刻画着。
“滋啦——滋啦——”
瓦片摩擦石砖,在死寂的牢房里,格外刺耳。
“堵不住……还是堵不住……”
那人嘴里念念有词。
他的十根手指早已被瓦片磨得血肉模糊,指甲盖都翻了起来。
“若是改道,下游三十万百姓皆为鱼鳖……若是筑堤,三年必决……死局!这是死局啊!!”
那人突然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猛地举起瓦片就往自己手腕上割。
手腕上,已经密密麻麻全是疤痕。
显然,这种疯狂的举动,也不是他第一次做了。
“张守正!”谢文斌惊呼出声。
那人动作一顿,缓缓抬起头。
乱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充满了血丝,浑浊,透着一股子几近癫狂的执着。
他盯着几个人看了半晌,又低下头去。
“我是谢文斌啊!”
谢文斌上前一步,又喊了一声。
“谢文斌,老子没瞎!”
张守正嗤笑一声,“你怎么还没死?”
“怎么,镇北王把你也关起来了?”
“不对啊,这是齐州大牢,又不是太州大牢……”
“东平王死了。”
林川开口道,“现在齐州,我说了算。”
张守正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怪笑:
“哈哈哈!死得好!死得好!不过……换了个主子又如何?天下乌鸦一般黑!滚!都给我滚!别挡着老子的光!”
他猛地转身,继续在地上刻画,如同着魔一般。
林川没有生气,饶有兴致地走上前,低头看着地上的图。
地面上密密麻麻全是线条,乍一看像鬼画符。
细看却能发现,那竟然是一幅精细到令人发指的河道图!
“你想在下游筑堤束水?”
林川轻笑一声,“愚蠢。”
“愚蠢?你他娘的说我愚蠢?”
张守正一愣,猛地跳起来,指着林川的鼻子咆哮,
“你个乳臭未干的小娃娃懂什么!”
“这是古法!是圣人传下来的治水之道!”
“老夫钻研了三十年……”
“三十年也没想明白?”
林川直接打断他,一把夺过他手中的瓦片。
“你……”
张守正气得浑身发抖,就要扑上来拼命,被胡大勇一把按住。
林川蹲下身,在那复杂的河道图上,刷刷几下,划了几道粗重的线条。
“水流湍急,泥沙淤积。你越是筑堤,河床就抬得越高,最后变成地上悬河。”
“一旦决口,齐州百万百姓就是鱼鳖!”
“要想治河,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堵’字诀。得用‘束水攻沙’!”
“利用水的流速冲刷河床,把沙子带走!再配合泄洪区,分流减压——”
林川抬起头,目光如炬,直视张守正的眼睛:
“这叫流体力学,叫伯努利原理!你那圣人书里,有这个吗?”
“束水……攻沙……”
张守正整个人僵住了。
他是行家。
虽然对方说的词,听上去半懂不懂。
可大概意思他明白了。
他踉跄着挣开胡大勇的手,蹲下身死死盯着地上的线条:
“你说……不堵不筑,反倒要‘束水’?”
“水流本就湍急,再束住它,岂不是要冲垮两岸?”
“这便是你说的治水?”
林川看着他眼底的疑惑,缓缓蹲下身,指尖点在河道图的湍急处:
“你只知束水会急,却不知急水有冲力。”
“就像你用手攥住沙子,水流越急,你越攥不住。”
“这束水,不是堵死,是缩窄河道,让水流提速。”
“借它自身的力气,冲掉河底淤积的泥沙,这便是‘攻沙’。”
张守正眉头拧成一团,猛地抬头:“荒谬!河道缩窄,水势更猛,两岸堤坝如何承受?若是堤坝一破,下游百姓岂不是更惨?你这法子,比筑堤堵水还要凶险!”
“所以要配泄洪区。”
林川拿着瓦片点向河道旁空白处,画出一块不规则区域,
“我划的这里,便是泄洪之地。”
“平时空置,若是汛期水势过猛,便开闸分走一部分水流,减压缓冲。”
“如此一来,既能保主河道堤坝,又能护住下游百姓。”
张守正盯着那片泄洪区的印记,嘴唇哆嗦片刻,又问:
“那你说的什么学、什么原理’,又是何物?”
“圣人治水,只讲‘堵疏结合’,从未听过这般奇谈怪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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