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露朝挂林木间,暑去秋来气始寒。
今夕孟仲换岗时,又许枫叶红漫天。
恰逢白露遇生辰。
霜降醒来时,窗玻璃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她轻轻呵了一口气,在雾气中画了一个圈,然后看着那圈慢慢扩大、消散。天光还未大亮,是一种朦胧的蟹壳青色,透过水汽朦胧的玻璃望出去,庭院里的景物都像罩在一层极细的纱里,影影绰绰的,带着梦的质感。
她披衣起身,推开窗。
一股清冽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草木与泥土特有的、湿漉漉的腥甜。她不由得打了个寒噤——是真的寒,那种暑气褪尽后初生的、干干净净的寒意,像薄荷糖在舌尖化开,清透醒神。
庭院里静极了。
枫树的叶子在晨光中低垂着,每一片叶尖都悬着一颗露珠。那些露珠圆润饱满,像谁不小心撒了一把碎水晶,在将明未明的天色里,泛着珍珠般柔和的光泽。有的露珠已经攒得太大,叶尖不堪重负地微微一颤,它便顺着叶脉的沟壑滑落,“嗒”的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落在下面的草叶上,碎成更细小的水光。
霜降倚在窗前看了许久,直到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斜斜地射入院中。
奇迹便在这一刻发生了。
阳光触及之处,那些露珠忽然活了过来——不,不是活,是醒了。它们开始发光,不是反射的光,而是从内部透出的、晶莹剔透的光。千万颗露珠同时亮起,整座庭院刹那间变成了流光溢彩的琉璃世界。枫叶的红、银杏的黄、松柏的绿,全都融化在这片清透的光海里,晕染出难以言说的瑰丽色彩。
霜降屏住了呼吸。
她想起昨夜夏至临别时说的话:“明日白露,一年中露水最美的日子。你若起得早,便能看见草木披珠戴玉的模样。”
原来如此。
她匆匆洗漱,换了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轻手轻脚下楼。客厅里静悄悄的,大家都还在睡梦中。她推开后门,踏进庭院。
脚踩在草地上,发出窸窣的微响。露水立刻打湿了她的帆布鞋,凉意透过布料渗进来。她却不觉得冷,反而有种说不出的畅快——像是整个人都被这清冽的晨气洗涤了一遍,从里到外都透着干净。
她在枫树下驻足,仰头望去。
从这个角度看去,那些悬在叶尖的露珠更像是一面面微缩的凸透镜,每一颗里都倒映着一小片天空、一小角屋檐、一小截树枝。她忽然想,若有一颗露珠里恰巧映出了她的影子,那影子该是何等渺小,却又何等珍贵——在这转瞬即逝的晨光里,与整座庭院的露珠一同醒来的,还有她。
“起得真早。”
声音从身后传来,温和如这晨风。
霜降回头,见夏至站在廊下,手里拿着两个保温杯。他穿着浅灰色的运动外套,头发有些凌乱,像是刚醒不久,眼神却清亮得惊人。
“你不也是?”她微笑。
“白露的晨光不可辜负。”他走过来,递过一个杯子,“姜枣茶,驱寒的。”
那保温杯设计简洁雅致,哑光黑的杯身泛着细腻的光泽。霜降接过来时,注意到杯盖上有一小块液晶屏,正显示着温度:52.3℃。恰到好处的温暖。她忽然想起昨夜夏至念叨的:今夕白露诞辰。原来那不是随意念叨,而是他今天的生辰时刻。
她打开杯盖,热气蒸腾上来,混着姜的辛辣和枣的甜香,在清冷的空气中格外诱人。她小口啜饮,茶水温热,顺着喉咙滑下去,五脏六腑都舒展开来。
“凉亭的露景,想来也不同。”夏至抬了抬手中的杯子,“去看看?”
霜降点头,与他并肩穿过庭院。
他们并肩穿过庭院。草叶上的露水打湿了裤脚,留下深色的水痕。走到凉亭时,霜降不由得轻“啊”了一声——
昨夜他们煮酒的石桌石凳上,竟也凝满了露珠。石桌表面本就有些凹凸不平,此刻那些凹处积了水,凸处则顶着细密的水珠,整张桌子像铺了一层碎钻,在晨光中闪闪发亮。更妙的是亭檐——黛瓦的边缘挂着一排整齐的水滴,将坠未坠,晶莹剔透,像给亭子镶了一道水晶帘。
“这才是真正的‘白露为霜’。”夏至轻声说。
霜降在石凳上坐下,手肘支在桌边,托着腮看亭外的景致。晨光越来越亮,露珠的光芒也从清冷的珍珠白渐渐转成暖金色。有鸟儿开始啼叫,先是怯生生的一两声,接着便此起彼伏地呼应起来。远处传来隐约的车声——这座城市正在醒来。
“今天是我的生日。”夏至忽然说。
霜降转头看他。他正望着亭外,侧脸的轮廓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晰,睫毛上似乎也沾了细碎的光。
“白露生日?”她有些惊讶,“这么巧?”
“嗯。农历生日恰巧撞上白露节气,这些年也就碰见过两三回。”他笑了笑,眼里有温柔的光,“所以格外珍惜——像是节气与生辰的约会,大自然的馈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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