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淋枝头群峰覆,青松若披公主衫。
夏乘凉地曦影景,岳森橙秋构蓝堡。
冬至那日清晨,霜降是被窗外的白光晃醒的。
那光太亮了,不像平时的天亮。她睁开眼,看见窗子透进来的光线里带着一种奇异的银白色,整个屋子都比平时亮堂。她愣了一秒,忽然反应过来——下雪了。
披上衣服推开门,满院子的白扑面而来,冷气激得她打了个寒噤。
雪是昨夜落的。悄无声息地落了一整夜,把整个世界都改了颜色。院子里的青石板不见了,那口老井的井沿不见了,连篱笆上晾着的簸箕也不见了——全被雪埋住,只剩下一个个微微隆起的白色轮廓。那棵三百多年的银杏树站在院子中央,光秃秃的枝丫上积了厚厚的雪,一层叠一层,把每根枝条都压弯了腰。远远看去,像是有人趁夜给树披了件白狐裘,又像是树自己长出了一身银白色的新叶。
她哈出一口白气,白气在冷空气中凝成一小团雾,慢慢散开。脚踩进雪里,咯吱一声,雪没过了鞋面,凉意透过袜子渗进来。
“桂皮呢?”母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还在睡。”
“别吵她,让她多睡会儿。”母亲拢了拢棉袄,走到她身边,看着满院子的雪,“这场雪下得好,冬至下雪,明年有个好年景。”
霜降点点头,眼睛却望向远处的山。雪后的群山,和平时完全不一样了。山峦一层一层往远处推,近的是深青间白,远的是浅灰间白,最远的只剩一道淡淡的墨痕,和天空融在一起,分不清是山还是云。山坡上的松林最显眼,雪落在松枝上,一层压一层,把整棵树裹成白色。那些松树一棵挨着一棵站着,从山脚延伸到山腰,远远看去,真像一群披着白纱的女子,静静立在山间,等人去看。
等人去看。
她忽然想起夏至常念的那句诗:“青松若披公主衫”。此刻眼前的景象,不就是活脱脱的诗吗?那群披着白纱的松树,不就是山里的公主吗?站了多少年,等了多少年,终于等到了这场雪,把她们妆点成诗里的样子。
她掏出手机,对着群山拍了一张。镜头里,那群披着白纱的松树格外清晰。她想了想,在照片下面打了一行字:“下雪了。山里的公主们出来了。”
发出去。没有回复。她知道,这个点他还在睡。厦门的冬天没有雪,只有湿冷的风。他会不会也在想,她们此刻看见的,是怎样的光景?
桂皮醒来时,已经快九点了。
小丫头坐在床上,揉着眼睛,头发乱蓬蓬的,像只刚出窝的小鸟。霜降把她抱起来,裹上红棉袄、花背心、毛线帽、围巾,一样不落,裹成一个圆滚滚的团子,只露出两只圆溜溜的眼睛。
“走,带你去看雪。”
抱着她推开门的瞬间,桂皮愣住了。
满院子的白。白的墙,白的地,白的树,白的一切。她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小脑袋转来转去,像是认不出这个一夜之间变了模样的世界。然后她伸出小手,指着院子,嘴里发出一个含糊的音节:“哇——”
霜降笑了。她把她放在雪地里。桂皮的脚刚沾地,就陷进去一小截,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又看看四周的白,不知所措地站着,两只小胳膊张开着,像只小企鹅。
过了几秒,她慢慢蹲下去,伸出手,碰了碰地上的雪。
凉的。
她缩回手,愣愣地看着指尖,又看看霜降,嘴一瘪,像是要哭。
“没事没事,雪不咬人。”霜降蹲下来,抓了一把雪,在手心里捏成一个团,递给她,“你看,雪可以捏成球。”
桂皮盯着那个雪球看了半天,小心翼翼地伸手接过。雪球的凉意透过手套传过来,她打了个哆嗦,却没松手。她把雪球举到眼前,翻来覆去地看,然后突然往嘴里塞。
“哎不行——”霜降赶紧拦,桂皮已经咬了一口,冻得一激灵,五官皱成一团。但她没吐,反而咧嘴笑了,露出那几颗小米牙,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霜降哭笑不得。
桂皮已经玩开了。她不再怕雪,反而喜欢上了踩进去又拔出来的感觉。她一小步一小步地挪,每一步都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走累了,她一屁股坐在地上,抓起雪往天上扔。雪纷纷扬扬落下来,落在她头上、肩上,她仰着脸笑,笑得嘎嘎的,跟只小鸭子似的。
母亲站在门口看着,摇头笑:“这小野丫头,回了老家就跟换了个人似的。城里哪有这么大片雪给她玩?”
霜降突然笑了。她想起夏至说的那句“被放养的农村女孩”。是啊,城里没有这样的天地——没有早教班,没有游乐场,只有一棵三百年的银杏树,满地的雪,和一座望不到尽头的山。
手机震了。夏至的回复:“刚醒。雪什么时候下的?那些公主真的出来了吗?”
霜降看着消息,嘴角扬起来。她回:“下了一夜。出来了,一群一群的,站满了山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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