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更晚一些的时候，锦衣卫指挥同知、西司房掌事钱威匆匆出现在白家。
今日在翰林院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钱指挥怎么可能不过来看看？
别人可能没这么快知道消息，但钱指挥主管部分密探，又怎么可能不知道？
当钱指挥走进前厅的时候，猛然看到独自坐在阴影里的白榆，就被吓了一跳。
按照往常的访问规矩，钱指挥一般都是先在前厅等着，然后白榆再施施然的出现，不会像现在一样预先坐好了。
“你一直在这里等着？”钱指挥好奇的问。
白榆点了点头，又示意钱指挥坐下。
钱指挥又问道：“你也没给我传话，就能确定我要来？”
白榆回答说：“并不确定，但无论是否确定，我都会坐在这里等你。”
潜台词就是，你主动来了，自然一切还好；
但如果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你又没有主动过来，那以后怎样可就不好说了。
钱指挥十分无语，而后不满的说：“试探别人也就罢了，可你跟我还试探个毛啊！”
白榆坦然道：“事体重大，不得不加倍谨慎。”
钱指挥陡然吃了一惊，“很少看到你这么慎重的样子，真有这么严重？”
白榆回应说：“若不这样，又如何让你重视？就怕你太平日子过久了，麻痹大意做事敷衍。”
早习惯了白榆的多疑，钱指挥也不想跟白榆争辩什么，跃跃欲试的说：
“你就直说，让我去做什么吧，好久没有活动筋骨了。”
白榆很娴熟的又开口道：“是这样，我最近又听到了一些谣言，而且是非常敏感的谣言。”
钱指挥：“......”
见钱指挥生无可恋的样子，白榆疑惑的问道：“又怎么了？”
“不会又要针对这个谣言，成立一个打击谣言专项小组吧？”钱指挥问道。
白榆欣慰说：“你看，你这工作经验也是锻炼出来了！不等我说，你就知道应该做什么了。”
钱指挥感到了心累，这种工作注定不会有任何成就感。
他忍无可忍的吐槽说：“什么打击谣言专项小组，越打击谣言扩散越快！
本来大部分人都不知道谣言，但经过打击后往往也都会知道了！
所以我算是看出来了，这本质上根本就不是打击，而是进行造谣吧？”
白榆纳闷的问道：“那又咋了？你又不是没干过，别告诉我你突然得了政治洁癖，无法接受这种工作了。”
钱指挥指着自己的鼻子，“你再仔细看看，坐在你前面的人在整个锦衣卫系统里，地位能排前五！
可是你就拿这样一个人物，屡次单纯当成是造谣工具？”
高层政治斗争应该有更多的玩法和任务，不能总当谣言扩散机。
白榆语重心长的教导说：“工作不分高低贵贱，只有分工的不同，本质上都是为我服务。
你应当提高思想觉悟，把自己当成是一块砖，哪里有需要就往哪里搬。”
钱指挥知道自己说不过白榆，只能无可奈何的认了命，问道：“说吧，又要造什么...啊不，打击什么谣言？”
白榆答道：“是这样，前几日方士蓝道行进宫觐见了皇帝陛下，这本来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是这两日坊间传言，蓝道行在皇帝面前说了很多不利于严首辅的话，而且传言中细节很丰富。
我认为，不应该继续放纵这个谣言继续传播了，实在有损皇帝和首辅的形象。
你们锦衣卫职责所在，必须要狠狠打击这个谣言，阻止这个谣言进一步传播。”
钱指挥大致明白了这个谣言的内容，就是一时间没明白，打击或者说传播这个谣言的意义何在？
白榆大手一挥说：“你不用管明白不明白，只管去执行就行了！然后在两天后，写个情报说明，递交给东厂。”
看着钱指挥意兴阑珊的样子，白榆鼓励说：“打起精神来，这次也许不一样，能让你活动一下筋骨。”
钱指挥嘟囔说：“不就是打击谣言，然后给宫里写份情报吗，能有什么不一样？”
不管怎么说，钱指挥的行动力还是很强的，不然白榆也不会一直栽培和合作到现在。
锦衣卫里一大把带有“指挥”头衔的，可供栽培的对象多了！
临别时，白榆忽然想起什么，又问道：“张老指挥还没去世呢？”
钱指挥随意的答道：“一直病重不起，但却始终吊着一口气。
就按照你谋划的，先推举了北镇抚司的骆椿主持锦衣卫全面工作，而我则开始监管部分北镇抚司的工作。”
白榆点头道：“这样也很好，不用着急图虚名，慢慢积攒手里实力，迟早能上位。”
钱指挥叹道：“如果真上了位，成为大缇帅，反而不容易与你往来了。”
钱指挥的行动力确实很强，次日就风风火火的布置下去了，并且亲自带队到棋盘街搜寻谣言传播线索。
四月仍然是个春光明媚的好季节，诗人们聚会很多。
京城文坛扛把子之一、复古派大佬、太仆寺少卿张佳胤今天约了三五亲近后辈，在棋盘街邀月楼举行小型雅集，另一文坛活跃分子、兵部武库司郎中汪道昆到场指点。
众人酒过三巡，阁间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几名锦衣卫官校现身。
张佳胤皱眉道：“我们方才已经朗诵过白诗了，没有违约，你们闯过来作甚？”
站在官校后面的钱指挥探头看了眼，笑道：“原来是张太仆在此，不要误会，我等是追查谣言来的，与你们无干。”
汪道昆好奇的问道：“什么谣言？”
钱指挥很痛快的答道：“都不是外人，说与你们听听也无妨。
坊间传言，前几日蓝神仙入宫，为帝君占卜吉凶。
帝君询问辅臣贤否，蓝神仙占卜之后，指严首辅为奸臣。
帝君又问，如果严嵩为奸臣，为何上天不除去奸臣？
蓝神仙答道，奸臣在帝近侧，上天恐降雷会误伤帝君，故而留待帝君自行正法奸臣。
而后帝君默然，给了蓝神仙大批赏赐。”
众人听得瞠目结舌，这谣言......也太细节了吧？活灵活现，简直就像是真的？
钱指挥又警告说：“你们听听就行，不要再传！另外如果有什么线索，可以报至锦衣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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