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隔离玻璃,压抑的会见室,空气里弥漫着绝望和无力感。毛利小五郎隔着玻璃,对妻女和律师急切地辩解、诉苦,但眉宇间的晦暗和疲惫,如同沉重的枷锁,压得人喘不过气。妃英理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试图寻找程序漏洞或证据矛盾,但面对那枚“铁证如山”的指纹,所有辩护策略似乎都显得苍白。小兰的眼泪一直没停过,紧紧抓着听筒,仿佛那是连接父亲生命的唯一通道。
九条玲子在一旁,用专业的术语补充提问,记录要点,但她的眉头始终微锁,偶尔看向毛利小五郎的眼神,与其说是同情,更像是一种…评估。当妃英理询问关于指纹提取的具体时间点和在场人员时,九条玲子插话询问了鉴证人员的换班记录,问题很内行,却让柯南心中那根弦绷得更紧——她似乎过于熟悉公安鉴证的内部流程了。
会见进行到后半程,气氛越发凝重。连一向乐观(或者说粗神经)的毛利小五郎,在反复解释无效后,也颓然地垮下肩膀,眼神失去了光彩,喃喃道:“…难道真的没办法了吗?”
就在这时,会见室的门被敲响了。
一名工作人员打开门,神情严肃地站在门口:“毛利小五郎的会见时间差不多了。另外,日下部检察官马上过来。”
日下部检察官!
这个名字如同一块冰,砸进原本就冰冷的气氛里。妃英理和小兰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惨白。她们知道这位负责此案的检察官,也知道他和他上司之间关于是否立即送检的争执。此时他亲自过来,难道…是来正式宣布移送决定,或者直接将人带走?
九条玲子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脸上适时地露出一副“已经尽力了,但很遗憾”的挫败表情,摇了摇头,对妃英理低声道:“妃律师,看来…时间到了。”
这无异于宣判了死刑缓期执行结束。
小兰的眼泪涌得更凶,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妃英理猛地站起身,手指紧紧攥成拳,指节发白,她似乎想说什么,想再做最后的抗争,但看着玻璃对面丈夫绝望的脸,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毛利小五郎也闭上了眼睛,仿佛认命般,长长地、沉重地吐出一口气。
柯南的心也沉了下去,虽然他知道这很可能是犯人的圈套,但看到小兰和英理阿姨如此痛苦,看到毛利叔叔这般绝望,愤怒和急切仍然灼烧着他的理智。他紧紧盯着门口,大脑飞速思考着对策。
门被再次推开。
日下部诚检察官走了进来。他大约四十岁上下,身形瘦削,戴着金丝边眼镜,面容严肃,甚至有些古板。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步伐稳健,目光在室内几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玻璃后的毛利小五郎身上。
空气凝固了,仿佛在等待最终的审判。
妃英理上前一步,挡在小兰身前,尽管声音有些不易察觉的颤抖,但依然竭力维持着律师的尊严:“日下部检察官,关于我当事人毛利小五郎的案件,我们认为证据存在重大疑点,程序也有待商榷,我们申请…”
“妃律师,”日下部诚抬起手,平静地打断了她,语气没有什么波澜,“请稍等。”
他打开手中的文件夹,抽出几份文件,快速浏览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向妃英理,又看了看玻璃后的毛利小五郎,缓缓开口:
“经过对现有证据的重新审查,并考虑到一些新出现的情况,我们认为,目前指控毛利小五郎先生涉嫌参与米花中央医院爆炸案的证据链,存在无法排除的合理怀疑。特别是关键物证指纹的提取和保管环节,存在程序瑕疵的可能性。因此,我决定,暂时不将本案移送审查起诉。毛利小五郎先生,你现在可以办理相关手续,离开这里了。”
……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会见室里,所有人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呆滞地看着日下部诚。
妃英理张了张嘴,似乎没听懂。小兰的眼泪挂在脸颊上,忘了流下。连玻璃后的毛利小五郎,都猛地睁大了眼睛,一脸茫然,仿佛听不懂日语了。
九条玲子脸上那副“遗憾”的表情瞬间僵住,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错愕,随即转为难以置信,最后,在她迅速低头掩饰的瞬间,柯南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眼底一闪而逝的、极力压抑的…阴沉和不悦。
“日…日下部检察官?”妃英理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巨大的不确定和不敢置信的希冀,“您是说…释放?现在?”
“是的,妃律师。”日下部诚点了点头,合上文件夹,“相关释放文件我已经签批。工作人员会带毛利先生去办理手续。不过,他暂时不能离开东京,需要随时配合后续调查。”他公事公办地补充道。
“爸爸!!”小兰终于反应过来,巨大的惊喜瞬间冲垮了所有防线,她扑到玻璃前,又哭又笑,“爸爸!你听到了吗?你可以出来了!没事了!暂时没事了!”
妃英理也捂住嘴,眼圈瞬间红了,连日来的重压、焦虑、愤怒和绝望,在这一刻化为汹涌的情绪,几乎让她站立不稳。她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日下部诚郑重地鞠躬:“非常感谢您,日下部检察官!谢谢您的公正和严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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