验资。
这两个字，如同两座无形的山岳，沉沉压在敖世的神魂之上。身为龙界的传奇图腾，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存在，此刻却仿佛一件待价而沽的货物，卑微地捧出了自己的全部。
他掌心那座微缩神国缓缓旋转。神国虽小，内里却似蕴藏一方正在演化的真实大界——山川河流、日月星辰纤毫毕现，亿万生魂于其中繁衍祷告，贡献着无穷信仰之力。
一道道精纯的法则本源如巨龙游走咆哮，而在神国最核心处，甚至缠绕着一缕细若发丝、令万物悸动的鸿蒙紫气。那是他自混沌深处九死一生截取而来，亦是他冲击至高境界的最后希望。
这，便是他全部的底蕴，是他身为传奇的骄傲。
跪伏在地的敖恨与敖贪，仅感受到神国泄出的一丝气息，神魂便几欲崩裂。震撼与贪婪充斥眼眸：这便是传奇的底蕴？若得其中万一，不，百万一，他们立时便能跻身龙界顶尖之列！
然而，敖财只是淡淡一瞥。
那眼神，犹如经验老道的厨师审视一块送来的肉，面上波澜不兴，甚至未起一丝兴趣。
“就这？”
二字轻吐，却如响亮耳光，狠狠抽在敖世脸上。
敖世身躯陡然僵住，古井无波的面容瞬间涨为猪肝色！怒火几乎冲破遏制，欲将眼前这不知天高地厚之龙连同废墟一同抹去。他毕生心血，竟只换来“就这”二字评价？
未等他发作，敖财已不耐地摆了摆爪。
“行了，别显摆你这点家当。原始、粗糙、杂乱无章，不过是一锅未处理的边角料。老板的厨房，不收这等垃圾。”
说罢，竟转身欲走。姿态分明在说：料太次，面试失败，请回。
敖世脑中轰然一响！所有愤怒羞辱，顷刻被更汹涌的恐惧吞没。失败？因“资产”不合格而被淘汰？不！绝不能！他已付出尊严与本命逆鳞，早已无路可退！
“总监……大人！”敖世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字句，那高傲了亿万年的头颅第一次真正低下，“还请……再予一次机会！此中……尚有价值！”
敖财停步，缓缓转身，看向那张写满屈辱与恳求的脸，嘴角勾起冰冷弧度。
“价值？非你自说。需经本公司‘专业评估’。”
言毕，他朝向那扇破旧厨房门，恭敬躬身。
“老板，有新‘食材’送验。品质低劣，杂质过多，烦请您老人家帮忙‘筛’一道。”
“吱呀——”
门扉应声再启一线。
并无惊天威压，亦无毁灭气息，仅一只普普通通的白瓷碗自门缝悠悠飘出。碗沿带一小小缺口，宛若凡间农户家中常见之物。
然其现世一瞬，不远处“闭关升级”的万邪之主与星空巨兽，身躯同时剧颤！二人脸上浮现出比此前品尝“主菜”时强烈无数倍的渴望与恐惧——那仿佛并非一只碗，而是“道”之化身，是他们穷尽一生追寻的终点！
敖世瞳孔骤缩如针尖。
他清晰感到，自己那坚不可摧的神国，竟在这小小白瓷碗前……瑟瑟发抖！那是生命本源深处最彻底的恐惧。
碗，飘至神国上方，静静悬停。
旋即，敖世目睹了此生最惊骇难解的一幕：
他那座浩瀚神国，开始无声分解。
没有能量碰撞，无法则对轰，一切只在自然而然中发生。构成山川的法则本源被抽离，化作道道流光投入碗中。
亿万生魂的信仰之力汇成璀璨星河，没入碗内；就连那缕珍若性命的鸿蒙紫气，亦发出一声哀鸣，如被擒住尾梢的小蛇，乖顺游入碗中。
短短几个吐息，他那引以为傲的神国便被“吃”得干干净净，徒留些许毫无价值的法则残渣飘散空中。
白瓷碗依旧是那只碗，恍若未有任何改变。它只在空中轻轻一晃——
“嗝。”
一声轻微如饱足般的嗝音，自碗内传出。
“噗！”
敖世再难抑制，一口老血喷涌而出！神魂遭创并非源于力量，而是“道心”的彻底崩塌。他毕生心血、所有骄傲与底蕴，于对方眼中，竟不过是一顿……勉强果腹的饭后甜点？
白瓷碗未予理会，又在空中晃了晃。
“噗。”
它自碗内“吐”出一物，正是那缕鸿蒙紫气。只是此刻紫气萎靡黯淡，光华尽失，犹如被榨干精华，旋即如受惊泥鳅般窜回敖世体内。
碗再次轻晃，似在传达某种情绪：
嫌弃。此物太老，味涩。
事毕，白瓷碗慢悠悠转向，欲飘回厨房。
“老板，”敖财声起，“此份‘资产’，评估如何？”
碗顿止，于空中上下颠动，似在表述：
九成为废，仅一成堪用。可充作……调味之料。
敖财会意点头。
“多谢老板。”
碗轻晃以应，随即“吱呀”一声，没入门后。
万籁俱寂。
敖恨与敖贪已失却思虑之能，跪伏如石雕。
敖世披发呆立，失魂落魄望着空空双手，仿佛整个生命皆被彻底否决。
敖财行至其身前，垂眸俯视，面上挂着那副标准的职业假笑。
“敖世长老，恭喜。”
“你的‘资产评估’已通过。虽‘投资组合’中九成为垃圾，然尚存一成‘优质资产’。经老板亲鉴，认定具‘可开发潜力’。”
他略顿，声调里满是上位者的恩赐意味。
“故，本公司决定：正式批准你的‘入股申请’。”
“自今日始，你便是本公司‘新食材开发部’之……”
“荣誉顾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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