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过伏在董府对面的屋顶上,凝神观察。
府门两侧站着十六名佩刀护卫,个个腰杆笔挺,目光如炬,与城墙上那些无精打采的禁军判若云泥。院墙高耸,墙头插满了铁蒺藜,每隔数步便挂着一盏气死风灯,照得四下里无处遁形。
过没有贸然靠近,而是翻身跃下屋顶,绕到府后的一条暗巷。
巷口蹲着两个乞丐,正是明教派入城中的探子。
杨过拉下蒙面黑巾,露出真容。
“教主。”两个乞丐认出是他,连忙低声行礼。
杨过微微点头,重新将黑巾蒙上,低声问道:“董宋臣的底细,查了多少?”
那乞丐压低声音,一五一十地禀报起来。
原来这董宋臣本是宫中一个不起眼的管事太监,一直夹着尾巴做人。
那时朝中由奸臣贾似道一手遮天,又有权阉曹吉祥祸乱宫闱。后来曹吉祥被杨过击杀,贾似道也因情杀丧命。
两人双双殒命之后,宫中一度权力真空。
当今皇帝赵昀震怒之下,清洗了一大批贾、曹两党的宦官,却意外地看中了董宋臣。
此人素来低调,从不结党,也不争权,在宫中口碑极好。
赵昀便将他擢升为内侍省都知,渐渐委以重任。
谁知董宋臣一上台,手段比贾似道和曹吉祥加起来还要狠辣。
他先是借皇帝之手,将宫中不服他的老太监一一贬斥,又安插自己的亲信把持了内务、采买、传诏等要害职位。不到半年,宫中六尚十二监,尽在他掌握之中。
朝堂之上,他更是翻云覆雨。
左丞相王伯大、右丞相陈宜中,一个想立赵霖,一个想立赵显,明面上是皇位之争,实则背后都有董宋臣的影子。
他要的就是两派互相制衡,谁也压不倒谁,到头来都要求到他门下来。
“据说,”那乞丐压低声音,眼中露出一丝忌惮,“董宋臣在宫里养了一支私兵,叫做‘内直郎’,个个都是他从各地搜罗来的亡命之徒,只听他一人号令。宫里的禁军统领,见了他都得低头叫一声‘董公公’。”
杨过听完,微微点头。
权阉他见过不少,但像董宋臣这般不声不响、步步为营的,倒是少见。
“继续盯着。”杨过站起身,拍了拍衣上的灰尘,“尤其是他府上的往来之人,一个都不要漏。”
说罢,杨过翻墙而入,落在一处假山后面。
府中守卫森严,但杨过的轻功已臻化境,几个起落便避开了巡逻的侍卫,来到了正厅的屋顶上。
他趴在屋脊上,揭开一片瓦,往屋里看去。
正厅里灯火通明,隔着重重帷幔,杨过只能看到几个模糊的人影。
居中一人端坐主位,姿态倨傲,想来便是董宋臣。两侧及下首坐着或站着几个人,影影绰绰。
其中有一个年轻男子,约莫二十出头,面如冠玉,穿着一身锦袍,腰间系着玉带,一看便知身份不凡。
“董公公,”那年轻男子开口,“宁王的大军已经到了湖州,离临安不过两百里。您再不拿主意,可就来不及了。”
董宋臣放下茶盏,慢悠悠地说:“殿下急什么?宁王虽然号称五万,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咱家手里有三万禁军,都是精兵强将,还怕他不成?”
那年轻男子眉头一皱:“公公,禁军虽多,可这些年久疏战阵,能不能打还是个未知数。宁王虽然多半是乌合之众,可他手下有几个将领,是从边关调回来的,打过仗,见过血,不可小觑。”
董宋臣摆了摆手,不以为意:“殿下放心,咱家自有安排。”
旁边一个文士模样的中年人忽然开口:“董公公,在下听说,宁王这一路南下,沿途收拢了不少地方军队。他虽然号称五万,真正能打的不到两万,但粮草是个大问题。只要我们能守住临安城,拖他十天半个月,他粮草一断,不战自溃。”
董宋臣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刘先生说得对。咱家也是这么想的。”
另一个武将模样的人抱拳道:“董公公,末将请命,率一队人马出城迎敌,趁宁王立足未稳,打他个措手不及。”
董宋臣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张将军忠心可嘉,但此时出战,为时尚早。等宁王到了城下,咱们据城而守,以逸待劳,才是上策。”
那武将还想说什么,董宋臣已经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袍:“好了,今日就到这里。诸位回去歇着吧,明日再议。”
几人不敢再多言,纷纷告退。
杨过趴在屋顶上,将这一番对话一字不漏地听进了耳中。
他正欲起身离去,忽觉脊背一凉。
多年的江湖经验告诉他,有人正从背后盯着自己。
杨过没有回头,而是悄然运起内力,身形如蛇般贴着瓦面滑了出去。
几乎在同一瞬间,一道凌厉的剑风从他方才趴伏的位置掠过,“咔嚓”一声,屋脊上的几片琉璃瓦被剑气扫得粉碎。
“有刺客!”
一声尖厉的呼喝划破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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