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如梦的手停在杨过肩头，披风的带子还没来得及系上，杨过忽然转过身来。
“如梦姐姐。”
“嗯？”
“你说，一座被围攻的孤城，能撑多久？”
殷如梦的手微微一顿，顺着他的目光望向山下那座被火光映红的城池。
“那要看城里的守军是什么人。”她说，“若是训练有素的精兵，粮草充足，撑个一年半载不成问题。”
杨过点了点头：“没错。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殷如梦目光微动，似乎明白了什么。
第二日清晨，攻城还在继续。
杨过站在凤凰山顶，居高临下地望着临安城北门的方向。
号角声从城北传来，低沉而悠长，在晨雾中显得格外苍凉。
紧接着是战鼓声，“咚、咚、咚”，一下一下，像敲在人心上。
烟尘从城北升起，越来越浓，越来越密，很快就遮住了半边天。
郭铁牛趴在杨过身侧，手里捏着望远镜筒，眯着眼睛朝那个方向看了半晌，倒吸了一口凉气。
“教主，宁王这是下了血本啊。攻城车、云梯、投石机，全上来了。”
杨过朝城北看去。
他看见密密麻麻的人潮如蚁群般涌向城墙。
冲在最前面的是扛着云梯的敢死队，身后跟着推着攻城车的步兵，再往后是列阵待命的弓箭手。
投石机在更远的地方一字排开，巨大的石块带着呼啸声砸向城墙，每一下都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城墙上，禁军的弓箭手正在还击。箭矢如雨，从城头倾泻而下，在攻城的队伍中溅起一片片血雾。
不断有人倒下，但后面的人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前冲。
云梯搭上了城墙，敢死队咬着刀往梯子上爬。
城头的禁军用滚木擂石往下砸，有人从梯子上摔下来，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有人还没爬到一半便被箭矢射穿，身子一歪，连人带梯一起倒了下去。
城下、城头，厮杀声、喊叫声、惨叫声混成一片，隔着十多里地，杨过仿佛都能闻到那股浓烈的血腥气。
“教主。”郭铁牛低声说，“宁王的人马死伤不小。”
“董宋臣的禁军也撑不了多久。”杨过说道，“禁军久疏战阵，靠的是城墙之利。等宁王的投石机把城墙砸开缺口，禁军的士气一泄，城就守不住了。”
“那咱们什么时候动手？”
“等。”杨过转过身，走回山顶那棵老松树下坐下，闭上眼睛，“等他们都打不动了，我们再出手。”
这一等，就是整整两天。
两天里，宁王的大军对临安城发动了七次大规模攻城。北门外的护城河被尸体和碎石填平了一大段，城墙上的垛口被砸烂了无数处，有几段城墙甚至出现了明显的裂缝。
禁军的伤亡不计其数，守城的士气一天比一天低落，城头的箭矢也越来越稀疏。
宁王这边也不好过。
两天的攻城战打下来，伤亡至少一万人。
军中开始出现逃兵，一夜之间跑了上百人，宁王连下三道军令，斩了几个带头的，才勉强稳住局面。
城北的厮杀声整整响了一夜，到天明时非但没有停歇，反而愈演愈烈。
宁王像是铁了心要把临安城北门啃下来，一波又一波的攻城队伍前仆后继，如同不知疲倦的蚁群，沿着云梯往上爬，又被滚木礌石砸下来，尸体在城墙根下堆成了斜坡。
后来的攻城者便踩着同伴的尸首往上冲，脚下的泥土松软黏腻，分不清是泥还是血。
护城河早已被填平了一段又一段，河水泛着暗沉的红，在晨光中触目惊心。
城头上的禁军已经换了好几批。昨夜轮换下去休息的士兵还没来得及合眼，又被紧急拉了上来。
每个人脸上都糊满了灰黑的血污和烟尘，眼窝深陷，嘴唇干裂，握刀的手在不住地发抖。
但他们还在撑。
站在城头往下看，密密麻麻的人头如蝼蚁般涌来，云梯一架接一架地搭上城头，又被滚木砸断。
弓箭手的箭壶早已空了，只能搬起城砖往下砸，连垛口都被拆了大半。火
油锅底的火已经熄了，锅底烧穿了一个洞，残余的油滴在城墙上，冒着黑烟。
没有人顾得上去添柴，也没有柴可添了。
北门的千斤闸被冲车撞得变了形，门框上的砖石出现了一道道裂缝，碎石从门洞上方簌簌落下，扬起一片灰白的尘土。
门后的禁军用圆木死死顶住，每撞一下，圆木就向后滑一寸，士兵们用肩膀抵着，用脚蹬着地面，咬碎钢牙也不肯退。
亥时三刻，天色早已黑透。
临安城东忽然冒起了火光。
先是苏府方向，一股火舌窜上夜空，在漆黑的夜幕中格外刺目。
紧接着，城东、城南、城西多处同时起火，火光冲天，将半边天映得暗红。
火势蔓延得极快，才一炷香的功夫，整座临安城的上空便被浓烟与火光笼罩，月亮被遮得严严实实。
“走水了！走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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