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价?”
“小米,十块大洋一斗。玉米面,八块一斗。麸皮,五块一斗。”
沈德昌的心凉了半截。战前,一斗小米只要几毛钱。现在涨了一百倍!他这三块大洋,连半斗麸皮都买不起。
“掌柜的,能不能便宜点?我家里有病人,有孩子...”
掌柜的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便宜不了。就这价,爱买不买。后面还排着队呢。”
沈德昌回头看了看,后面排着的人,都眼巴巴地看着他。有的手里攥着钱,有的空着手,只是抱着万一的希望。
他咬了咬牙:“那...给我来三斤麸皮。”
“三斤?一斤都不卖,最少五斤起。”掌柜的说,“五斤麸皮,两块五。”
沈德昌算了算,三块大洋,买五斤麸皮,还能剩五毛。五毛钱,也许能买点别的东西。
“行,五斤。”
掌柜的称了麸皮,用破报纸包了,递给他。沈德昌付了钱,把麸皮紧紧抱在怀里,像抱着救命稻草。
走出粮店,他在街上转了一圈,想用剩下的五毛钱买点盐。但盐更贵,一毛钱只能买一小撮,还不够吃一顿的。
正犹豫着,突然听见前面一阵骚乱。人群往一个方向涌去,沈德昌也跟着走过去。
是一家饭馆门口,围了一堆人。饭馆里,几个日本兵正在吃饭,桌上有鱼有肉,还有白米饭。饭馆外,几个衣衫褴褛的孩子扒着门框看,口水流得老长。
一个日本兵看见了,觉得有趣,夹起一块肉,朝一个孩子晃了晃。孩子伸手去接,日本兵却把肉扔在地上,用脚踩了踩,哈哈大笑。
孩子跪下去,捡起沾了土的肉,塞进嘴里。周围的日本兵笑得更厉害了。
沈德昌的手在袖子里攥成拳头,指甲陷进肉里。他想冲过去,但腿脚不便,怀里还抱着麸皮。更重要的是,他不能冲动,家里还有人等着他回去。
他转身,快步离开。走了很远,还能听见日本兵的笑声,像刀子一样扎在心里。
回村的路上,沈德昌走得很慢。不是腿疼,是心里沉。怀里这五斤麸皮,够全家吃几天?三天?五天?吃完了怎么办?
路过一片坟地时,他看见几个人在挖野菜——其实已经没什么野菜了,他们是在挖草根。草根又老又硬,嚼都嚼不动,但总比没有强。
“老哥,”一个老汉叫住他,“有吃的吗?匀我一口。”
老汉瘦得皮包骨头,眼睛深深陷在眼眶里,像两个黑洞。
沈德昌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掏出麸皮包,打开,抓了一小把递过去。老汉千恩万谢,接过麸皮,也不用水,直接塞进嘴里,干嚼着咽下去。
“老哥,你这是去哪儿?”沈德昌问。
“逃荒。”老汉说,“往南走,听说南边有饭吃。”
“南边也闹饥荒。”
“知道。”老汉苦笑,“可留在这儿,只有等死。走出去,说不定有条活路。”
他指了指身后,坟地边上,躺着几个人,一动不动:“那是我老伴,还有儿子儿媳,昨天饿死的。我没力气埋他们,就这么放着。等我死了,也没人埋。”
沈德昌说不出话。他摸了摸怀里,还剩四块多一点的麸皮。又抓了一把给老汉:“老哥,拿着路上吃。”
老汉跪下来磕头:“好人啊,好人...”
沈德昌赶紧扶起他,转身走了。他不敢回头,怕看见老汉的眼睛,怕看见坟地里那些饿死的人。
天擦黑时,他才到家。静婉在门口等着,看见他回来,松了口气:“怎么才回来?急死我了。”
“路上耽搁了。”沈德昌把麸皮递过去,“就买了这个。”
静婉接过麸皮,掂了掂,没说什么。她知道,能买到这些,已经不容易了。
晚上,静婉用麸皮掺野菜,做了几个菜团子。麸皮很粗,扎嗓子,但能充饥。每个人分到一个,小满的稍微大一点。
“爷爷,您吃。”小满把自己的菜团子掰了一半,递给沈德昌。
沈德昌的眼泪差点掉下来:“爷爷有,你吃。”
“您走路累了,多吃点。”小满很坚持。
沈德昌接过那半块菜团子,手在抖。他想起县城里那个捡肉吃的孩子,想起坟地边的老汉,想起那些饿死的人。然后他看着眼前的小满,瘦得眼睛都大了,但眼神还是那么清澈。
“好,爷爷吃。”他把菜团子放进嘴里,嚼得很慢,很仔细。这不是菜团子,是孙女的心。
三、观音土
四月初,麸皮吃完了。
沈家又陷入了绝境。嘉禾和建国每天出去找吃的,可田野里连草根都难找了。他们试过剥槐树皮——榆树皮早就没了,槐树皮又苦又涩,吃了拉肚子。试过挖老鼠洞,运气好能找到几粒粮食,但老鼠也饿,洞里大多是空的。
一天,嘉禾在村外转悠时,遇见了一个逃荒的人。那人躺在路边,气息奄奄,但手里紧紧攥着一把土。
“大哥,你怎么了?”嘉禾蹲下来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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