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了,我们就在村口扎营。”李指导员说,“立秋,你好好陪陪家人。明天早上五点,村口集合,别晚了。”
“是!”立秋敬了个礼。
李指导员带着队伍走了,去村口扎营。立秋站在院门口,看着他们走远,这才转身,跟着家人进了屋。
二、破旧军装下的伤痕
屋里点起了油灯。灯光下,立秋的样子更清晰了。
静婉让儿子坐下,仔细端详。八年了,儿子变化太大了。脸上有了风霜的痕迹,手上全是老茧,胳膊上还有几道伤疤。军装很破旧,补丁摞补丁,但洗得很干净,穿得整整齐齐。
“饿了吧?娘给你做饭。”静婉站起来。
“娘,不急。”立秋拉住母亲,“让我好好看看您,看看家里。”
他环顾四周。家里还是老样子,只是更旧了,更破了。堂屋里供着父亲的牌位,还有秀英姑姑、德盛叔叔、素贞婶婶的牌位。墙上贴着那面赵永贵留下的红旗,五颗黄色的五角星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爹...什么时候走的?”立秋问,声音低沉。
“今年春天,三月初八。”静婉说,“走得很安详,教了你哥做清汤,说了很多话,然后就...”
她说不下去了。立秋握住母亲的手:“娘,我在部队听说了。赵队长告诉我的。我没能赶回来送爹最后一程,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
“不怪你。”静婉摇头,“你在打仗,是大事。你爹走的时候,还念叨你呢,说你是他的骄傲。”
立秋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他忍住了。八年军旅生涯,让他学会了控制情绪。军人不能轻易流泪。
“哥,家里这些年...苦了你们了。”他看向嘉禾和建国。
“不苦。”嘉禾说,“再苦也比不上你们在前线苦。我们至少还能在家,你们是在枪林弹雨里。”
立秋笑了笑,那笑容里有沧桑,也有骄傲:“苦是苦,但值得。为了把鬼子赶出去,再苦也值得。”
他脱下军装外套,里面是件洗得发白的衬衣。静婉看见,他左臂上缠着绷带,绷带上渗着暗红色的血迹。
“这是...”静婉的心揪紧了。
“没事,小伤。”立秋不在意地说,“上个月在山西打的一场仗,子弹擦过去了,皮外伤,快好了。”
“让我看看。”静婉不放心。
立秋解开绷带。伤口在左臂外侧,大约三寸长,皮肉翻着,已经结痂了,但还能看出当时的惨烈。
静婉的眼泪又下来了。她轻轻摸着伤口周围:“疼吗?”
“不疼了。”立秋说,“比起牺牲的战友,这点伤算什么。我们连有个小战士,才十七岁,肠子被打出来了,还坚持战斗,最后...”
他没说下去,但大家都明白了。战争的残酷,沈家人虽然没亲身经历,但从立秋身上的伤,从他轻描淡写的语气里,能感受到。
“还有这里。”立秋指了指胸口,“去年在太行山,被弹片划的,差点伤到心脏。”
“这里呢?”建国指着立秋小腿上的一块疤。
“那是三年前,在冀中反扫荡,被鬼子刺刀挑的。”立秋说,“当时以为腿保不住了,没想到命大,捡回来了。”
他像在说别人的事,语气平静,甚至带着点自嘲。但沈家人听着,心里像被刀割。这一道道伤疤,就是立秋八年的军旅生涯,就是中国军人八年浴血奋战的缩影。
“不说这些了。”立秋重新缠好绷带,穿上外套,“说说家里的事。哥,听说你要把德昌小馆再开起来?”
嘉禾点头:“嗯,等开春就动工。虽然爹不在了,但沈家的手艺不能断。我要把德昌小馆开回来,把沈家的菜传下去。”
“好!”立秋眼睛亮了,“等我复员了,回来给你当跑堂。别看我打仗行,跑堂也不差,腿脚快,眼力好,保证不怠慢客人。”
这话把大家都逗笑了。但笑完了,心里又酸。复员?什么时候才能复员?仗还没打完呢。
“建国呢?有什么打算?”立秋问弟弟。
建国看了看嘉禾,又看了看母亲,鼓起勇气说:“三哥,我想参军。”
屋里一下子静了。静婉的手抖了一下,嘉禾皱起眉。
“参军?”立秋看着弟弟,“为什么?”
“像你一样,打鬼子...不,现在鬼子打跑了,但还有反动派,还有国民党。”建国说,“赵队长说过,要建设新中国,就要把反动派打垮。我想出力。”
立秋沉默了一会儿,问:“娘,哥,你们的意思呢?”
静婉没说话。她想起了秀英,想起了德盛,想起了素贞...沈家已经为国家牺牲太多了。现在抗战胜利了,她真的不想再送一个儿子上战场。
嘉禾开口了:“建国,你的心意我懂。但家里也需要人。我开饭馆,需要帮手;娘年纪大了,需要照顾;小满还在上学。你不能走。”
“可是...”
“听你哥的。”静婉终于说话了,“建国,你三哥已经在战场上了,你不能再去。沈家得留人,留根。你明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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