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克基斯进入黑石城边缘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天空是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几乎擦着远处废弃矿井的钢架。
夕阳在西边的地平线上还剩最后一条橙色的线,像一根快要烧断的保险丝,随时都会熄灭。
临近黑市城他不得不降落下来。
再往前面就是禁飞区域了,没有获得官方的许可前,随意飞入是会遭到攻击的。
他刚刚降落,一辆车便行驶了过来。
沐离坐在了后座,靠着车窗。
胖丁趴在他腿上,已经睡着了。
仙子伊布窝在他怀里,缎带垂到座椅下面,随着车子的颠簸轻轻晃动。
倒是背包里的三只木木枭,看起来十分精神,四处打量着周围。
这模样,看起来不是像来打架的,而是来春游的。
车子经过了第一道检查站。
铁丝网,混凝土路障,两只怪力站在路边,眼睛在暮色中亮着暗红色的光。
一个穿着国际警察制服的人走过来,弯腰看了一眼车牌,又看了一眼后座的沐离,直起身,挥了挥手。
路障被挪开,车子继续往前。
联络官坐在副驾驶。
他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头发剪得很短,制服领口扣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块平板,屏幕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
从上车到现在,他已经接了三通电话,每一通都很短,每一通挂断之后他的眉头就皱得更紧一点。
“沐离先生。”他终于转过头来,“基本情况您已经在路上看过了。深渊队盘踞的是旧矿区,三号矿脉那一带。地面设施不多,但地下——”
他停了一下,像在找一个合适的词:“地下是空的。几十年的老矿道,被他们改造成了防御工事。我们的人试着用超能系宝可梦扫描过,但他们的干扰太强了,信号进不去。只知道很深,具体多深,不清楚。”
车子经过了第二道检查站。
这里的守卫比第一道多了三倍,路障从混凝土换成了钢制的,两只风速狗趴在路障旁边,耳朵竖着,鼻子里喷出的热气在暮色中化成两团白雾。
车子的速度慢了下来,几乎是用步行的速度通过了这一段。
联络官低头看了一眼平板,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
“还有一件事。城市里的平民——”他停了一下,像在斟酌用词,“没有被撤出来。深渊队把整个老城区都封锁了,大约三千人,分散在四个居民区。他们不允许任何人离开,也不允许任何补给进入。我们的人试图谈判,对方没有回应。”
沐离看着窗外,没有说话。
车子通过第三道检查站之后,黑石城的全貌终于出现在视野里。
那是一座很小的城市。
一座像一块被遗忘在荒漠里的石头一样的城市。
低矮的楼房,锈迹斑斑的广告牌,空无一人的街道。
路灯还亮着,但灯光在昏暗的暮色中显得格外微弱,像一排快要熄灭的蜡烛。
远处城市上空,几只飞行宝可梦正在盘旋。
那边是深渊队所在的地区。
显然,那几只飞行宝可梦也不是野生的宝可梦,这片区域中,只有训练有素的巡逻人员。
那几只飞行宝可梦的飞行动作太规整了,高度和间距都保持得一模一样,像被编程过的无人机似的。
远处的天际线上,偶尔有一道能量光芒闪过,很淡,很快,像闪电但没有雷声。
那是旧矿区的方向。那些光芒在铅灰色的云层下炸开,又熄灭,把矿区的钢架轮廓短暂地映成黑色,然后又被黑暗吞没。
联络官顺着沐离的目光看向窗外,收回视线后,他又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沐离:“冠军们已经在等您了。”
车子在一栋废弃的大楼前停下。
那栋楼很旧,外墙上的瓷砖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下面暗沉的水泥。
门口的招牌歪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上面写着“黑石矿业”几个褪色的英文。
大门被卸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厚重的防爆帘。
两只怪力站在门口,看到车子停下来,伸出手臂,把防爆帘拉了上去。
沐离抱着仙子伊布和胖丁下车。
他走入那扇门后,才看见里面的空间。
室内被临时改造过。
原本是矿业公司的前台大堂,现在所有的家具都被清空了。
取而代之的是三排通讯设备、一台全息投影仪、一张铺着黑石城地图的长桌和十几把折叠椅。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机油味和速溶咖啡的苦味,还有一股从角落里那台老式暖气片散发出来的焦糊味。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走廊尽头走出来,在沐离面前站定。
奥斯坦。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战术背心,左臂上别着国际警察的徽章,右手拿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
他的头发比上次见面时短了一些,颧骨上有一道新添的疤痕,很小,但还没有完全结痂。
他看着沐离,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只有两个人能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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