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影回廊”的边界并非一条清晰的天文分界线。当“天火号”及其伴随的三艘舰船依照“监护者”提供的坐标进行最后一次精准跃迁,从星门涟漪中滑出时,呈现在观测窗外的景象,并非预想中布满显性空间裂缝或能量风暴的险恶空域。相反,眼前的星空乍看之下异常“干净”——恒星稀疏,星云黯淡,物质密度极低,仿佛一片被宇宙遗忘的荒芜边缘。然而,这种“干净”本身便透着诡异,因为根据基础天文模型,这片区域本应有更多弥散的中性氢云和星际尘埃才对。
“检测到广域、低强度的‘信息吞噬场’,”陈久安博士的声音在“天火号”舰桥响起,他紧盯着面前数个专业屏幕,上面瀑布般流淌着经过“弦音数学”预处理的环境数据,“并非主动吸收,而像是空间结构本身存在一种‘信息阻尼’特性,任何形式的辐射或信息在这里传播,都会发生非均匀的衰减和弥散。我们的常规传感器有效距离被压制了至少70%。”
伊芙琳站在中央战术台前,同样凝视着外部看似平静的星空。“启动‘共鸣感知阵列’,聚焦扫描‘裂隙回响’信号源方向。所有舰船保持最高级别隐蔽状态,引擎输出维持在背景噪声水平以下,通讯使用最低功率的定向量子纠缠信道。”
所谓的“共鸣感知阵列”,是结合了逻辑纪元基础空间探测理论、“弦音数学”对信息结构的解析能力,以及灵能对微妙维度变化的敏感性,而打造的一套专门用于探测非常规空间现象的设备。它不像传统雷达那样发射能量波,而是被动地“倾听”和“解析”空间结构自身细微的“颤动”和“纹理”。
阵列启动,幽蓝色的光环在“天火号”舰体特定位置微微亮起又迅速暗淡。主屏幕上,原本“干净”的星空图像被一层复杂到令人目眩的、半透明的拓扑网络覆盖。那网络由无数粗细不一、明暗闪烁的“线条”和“节点”构成,它们并非物质,而是高维空间曲率在常规三维世界的投影。整片区域的空间结构,如同被无形巨手反复揉捏、拉伸后又勉强抚平的皮革,布满了肉眼不可见的褶皱、旋涡和脆弱点。
而在网络深处,数个位置正以稳定频率闪烁着醒目的、代表异常活跃的橙红色光斑。其中最为明亮的一处,正位于“监护者”坐标指示区域的中心,其闪烁节奏与深空监测网络之前捕捉到的“裂隙回响”脉冲完全一致。
“找到‘回响’源了,”陈久安调出放大图像,“不止一处,共有七个主要活跃点,围绕中心源呈不规则六边形分布,另有数十个次级微弱节点。整个网络……像是一个庞大而残缺的‘谐振腔’结构,正在被外部注入的特定频率能量持续激发。”
“能追踪外部能量注入的源头吗?”伊芙琳问。
“正在尝试反向溯源……信号路径极其曲折,经过了多次空间褶皱的反射和折射,源头似乎……分散在多个方向,且部分路径指向了亚空间断层内部,难以直接锁定。但能量特征……与卡隆‘净世交响’调制场存在约65%的相似度,但其余35%的成分……非常古老,且带有强烈的……‘人工雕琢’痕迹,不像自然裂痕辐射。”陈久安语气带着困惑。
“是‘协和会’在用他们从裂痕中调制出的能量,结合了某种更古老的技术或‘钥匙’,在试图‘弹奏’或者说‘唤醒’这个远古文明留下的空间谐振腔。”艾尔莎·维恩闭目感应着灵能层面的波动,她的触须末端微微发光,“我能感觉到……这片空间在‘痛苦’地共鸣。那种‘秩序化’的能量与回廊本身复杂、混沌、充满创造性的原始空间结构格格不入,强行注入,就像用铁锤敲击精密的水晶钟,引发的不是和谐乐章,而是充满裂痕的、刺耳的哀鸣。”
“哀鸣……”伊芙琳重复着这个词,目光锐利,“也就是说,‘协和会’的行动对这片空间本身可能正在造成伤害。命令‘影梭-1’、‘影梭-2’,前出至这两个次级节点附近,部署‘微尘’级被动传感器网络,我要最详细的局部空间应力数据和能量流图谱。‘守护者’号保持原位,启动‘广域认知净化场’低功率预热,随时准备应对可能的信息态污染。”
两艘修长、漆黑的“影梭”级侦察舰如同融入深海的蝠鲼,悄无声息地脱离编队,滑向指定坐标。它们将释放出数以万计、仅有微尘大小的纳米传感器,这些传感器将散布在广阔空域,不发射任何信号,仅记录环境参数,并通过极其微弱的、随机调谐的量子涨落进行数据回传,几乎不可能被常规手段侦测。
等待数据回传的间隙,“天火号”继续以龟速向回廊内部深入,同时用“共鸣感知阵列”仔细扫描沿途。很快,他们发现了“协和会”活动的更多直接证据。
在一些空间褶皱的“阴影”区,漂浮着数个体积不大、形状规整的银白色多面体。它们静止不动,表面没有任何能量或通讯信号泄露,若非“共鸣感知阵列”揭示了它们周围空间曲率的细微异常(这些物体似乎能主动“熨平”周围空间的自然涟漪),几乎与背景陨石无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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