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盟临时监测站“哨兵-阿尔法”悬浮在距离熵寂辐射扩散边缘零点三光年的相对稳定空间中。这个由塔拉肯工程舰紧急拼装、索利安灵能者强化了外部屏障的六边形平台,此刻正承受着前所未有的压力。
监测站外壳的复合装甲板上,凝结着一层诡异的灰白色霜状物质——这不是低温造成的冰霜,而是空间本身在熵寂辐射的遥远余波影响下,局部“存在密度”下降导致的“现实稀薄化”物理表现。平台内部,重力场发生器不时发出不协调的嗡鸣,灯光闪烁,空气循环系统输出的气流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空洞感”,仿佛氧分子都变得懒散而不愿活跃。
主观测室内,三名来自不同文明的操作员紧盯着各自的监测屏幕。塔拉肯的技术军士正试图校准因为空间畸变而不断漂移的引力波探测器;索利安的灵能侦测师闭目维持着一个脆弱的灵能感知网,捕捉熵寂辐射那细微但令人不安的“存在消解脉动”;星火文明的物理学家则在快速分析着不断传回的、自相矛盾的能量读数。
“辐射扩散前锋速度稳定在每小时七千公里,方向……仍在轻微调整。”塔拉肯军士报告,“它似乎在有意识地绕过某些空间结构异常复杂的区域,优先选择‘光滑’的时空平面推进。”
“灵能感知确认,辐射核心区域‘存在衰减指数’已达零点八七,接近逻辑纪元文献记载的‘不可逆湮灭阈值’。”索利安侦测师睁开眼睛,瞳孔中残留着一丝疲惫与惊悸,“更外围的辐射晕区域,指数在零点三到零点五之间波动。任何有序结构进入晕区,都会加速衰变。”
星火文明的物理学家调出一组复杂的数学模型:“最令人担忧的是这个——辐射的‘侵蚀模式’在演化。最初它只是简单地‘抹除’高度秩序化的结构,但现在,它对中等复杂度的混沌系统也开始表现出侵蚀性,只是效率较低。它正在……‘学习’如何更有效地消解不同形式的‘存在’。按照这个学习曲线推算,最多一百二十标准日后,它对自然混沌系统的侵蚀效率将提升到当前的三倍以上。”
监测站内一片死寂。一百二十天。这个时间尺度在星际文明眼中短暂得令人绝望。
“指挥中心,这里是哨兵-阿尔法,数据包已发送。”塔拉肯军士向遥远的联盟临时指挥部汇报,声音在通讯干扰中带着沙沙的杂音,“重复建议,将预警等级提升至‘深红-最高’,并考虑将监测站后撤至更远……”
他的话戛然而止。所有监测屏幕上的数据流同时剧烈跳动,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空间震波!来自辐射区深处!强度……无法测量!”物理学家大喊。
整个监测站猛地一震,仿佛被无形的巨锤击中!外壳传来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多处传感器离线,主照明系统瞬间熄灭,只剩下应急红灯疯狂闪烁。重力场彻底失效,所有未固定的物体,包括三名操作员,都失重漂浮起来,在混乱的气流和飞溅的电子火花中翻滚。
“结构完整性警报!B区外壳破裂!C区灵能屏障过载崩溃!”塔拉肯军士在翻滚中抓住一个扶手,对着通讯器嘶吼,“我们遭到直接冲击!请求紧急支……”
通讯彻底中断。
监测站外,那片原本缓慢扩散的灰暗辐射雾,此刻如同被激怒的深海怪兽,从核心处喷涌出一道肉眼可见的、扭曲着空间背景的灰白色“激波”!激波并非直线传播,而是如同拥有生命的触手,蜿蜒扫过监测站所在的区域。激波所过之处,空间的“色彩”和“质感”被瞬间剥夺,只剩下单调的灰白和令人头晕目眩的“平滑”。监测站的外壳在接触到激波的瞬间,没有熔化或爆炸,而是像沙塔般迅速“风化”、剥离、消散,暴露出内部脆弱的结构。
“启动最终应急协议!弹射救生舱!”索利安侦测师用尽最后灵能,激活了平台核心处预置的紧急脱离系统。
三个椭圆形的救生舱从监测站残骸中弹射而出,在混乱的空间湍流中翻滚着逃离。但它们后方,那道灰白激波的余波如同附骨之疽般追来。其中一个救生舱稍慢一步,被余波边缘擦过。救生舱的外壳瞬间失去了所有金属光泽,变得如同陈旧石膏般灰白、脆弱,紧接着无声无息地碎裂开来,里面的乘员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任何信号,就与救生舱一起“蒸发”在灰白色的背景中。
另外两个救生舱侥幸逃出了激波的直接范围,但它们的系统大多受损,只能依靠惯性在危险的空域中漂流,发出微弱的求生信号。
这场突如其来、远超预料的熵寂辐射爆发,如同一声丧钟,在刚刚建立的“星火之盟”内部敲响。
联盟临时指挥部,“坚垒”空间站。
这里原本是塔拉肯帝国边境的一个中型哨站,如今被紧急改造为联盟应对熵寂威胁的联合指挥中枢。圆环形的中央指挥大厅内,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正面巨大的战术全息屏上,显示着“哨兵-阿尔法”监测站最后传回的灾难性画面,以及那两个仍在辐射边缘区域漂流的救生舱发出的微弱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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