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舱内,银羽缓缓睁开了眼睛。
这一次的苏醒与之前截然不同。没有迷茫,没有虚弱,只有一种深潭般的沉静。瞳孔深处那片银绿交织的宇宙图景缓缓旋转,其中流淌的星光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深邃、规律,仿佛刚刚被某种宏大的意志梳理过。她身体周围的“新生谐律场”稳定而内敛,如同呼吸般自然地起伏,与医疗舱的能量背景完美融合。
她没有立刻坐起,而是静静地躺着,任由意识梳理着那场“预知潮汐”冲刷后留下的信息碎片。那些破碎的语句、混乱的画面、强烈的情感脉冲……此刻在她融合了“万象蓝图”的意识架构中,开始自动分类、重组、关联,渐渐显现出模糊但令人心悸的轮廓。
伊芙琳、雷恩、陈久安、莉娜、艾尔莎和索菲亚医生围在恢复仪旁,屏息等待着。
大约一分钟后,银羽的目光聚焦,落在了伊芙琳脸上。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穿越了时空的质感:“指挥官,我‘听’到了‘序源之壁’的哭声。”
这话让所有人一怔。
“序源之壁……的哭声?”陈久安最先反应过来,“你是说,那些信息不是来自某个特定源头,而是来自宇宙基本结构本身?”
“可以这么理解,但不完全准确。”银羽轻轻坐起身,能量凝胶自动滑落,在她周身形成一层柔和的光晕。“‘序源之壁’并非有意识的实体,它更像是一种……规则与混沌交织的、承载着宇宙一切可能性的‘基底场’。逻辑纪元,无论是‘净世学派’还是‘守护派’,他们的研究都触及了这个基底场的某些‘敏感点’。尤其是‘净世学派’制造熵寂的实验,就像用烧红的烙铁去烫伤这层‘基底’,留下了一道不断溃烂、流脓的‘伤口’。”
她抬起手,指尖在空中虚划,灵能勾勒出简单的示意图:“熵寂辐射,就是这个‘伤口’持续感染、坏死的产物,它本能地想要消除‘伤口’周围的‘异物’和‘炎症’——也就是一切高度有序、复杂、存在感强烈的结构,以减轻‘基底场’自身的‘痛苦’或‘负担’。它所谓的‘主动猎食’和‘学习’,更像是伤口免疫系统的过度反应和恶性增生。”
“那么,‘钥匙’和‘门扉’是什么意思?”伊芙琳追问。
银羽的指尖微微一顿,眼神变得凝重:“‘钥匙’……很可能指的就是熵寂本身。逻辑纪元的实验,可能不仅仅制造了一个‘伤口’,还在‘伤口’深处,留下或打开了一道……‘门缝’。这道‘门缝’连接着‘序源之壁’背后,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更加本源或危险的‘层面’。熵寂的扩散和演化,或许正在为某种东西的‘通过’或‘降临’创造条件。”
“‘观测者’在等待门扉……”莉娜低声重复,“他们在等待这道门被完全打开?他们到底是什么?”
“我的感知很模糊。”银羽摇头,“他们给我的感觉……不像传统的生命或文明。更像是一种……机制,一种‘质检程序’,或者‘宇宙级别的观察记录仪’。他们不参与,只观察、记录、评估。他们在等待某个‘结果’或‘阈值’被触发。‘收割所有失败的可能性’……这句话让我感到彻骨的寒冷。失败的可能性……是指像逻辑纪元这样,触及禁忌而自我毁灭的文明吗?还是指……无法通过某种‘测试’的宇宙区域?”
“‘和谐是钥匙的另一半’呢?”艾尔莎轻声问,她手中的碎片光芒随着她的情绪微微波动。
“这是最让我困惑,也最让我感到一丝希望的地方。”银羽看向艾尔莎,目光柔和了一些,“‘万象谐律’所代表的,可能不仅仅是防御熵寂侵蚀的‘抗体’。它或许是与熵寂这种‘破坏性秩序’相对应的、‘建设性复杂性’的代表。两者可能都源于对‘序源之壁’力量的极端运用,只是方向相反。如果熵寂是‘净世学派’打开的那道‘门缝’的钥匙,那么完整的‘万象谐律’,或许就是能真正理解、甚至……‘沟通’或‘安抚’那道门背后存在的‘另一半钥匙’。但这只是猜测,信息太破碎了。”
医疗舱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银羽带来的信息量巨大,且彻底颠覆了他们对熵寂威胁的认知层次。这不是简单的宇宙灾害,而是一个远古文明作死实验引发的、可能牵扯到宇宙基本结构的连锁危机。
“我们需要立刻召开最高级别的战略分析会。”伊芙琳打破了沉默,她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银羽,你的身体和精神状态,能否支撑进行详细汇报和接受询问?”
“可以。”银羽点头,“融合已经稳定,‘新生谐律种子’与我的意识达成了动态平衡。那些信息虽然沉重,但已经被我的认知架构妥善‘归档’,不会造成额外负担。不过,我建议只在小范围核心层内部分享这些信息,尤其是关于‘钥匙’和‘门扉’的部分。在联盟内部,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以免引发不必要的恐慌或……危险的觊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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