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4年5月20月，距离鬼子攻打广西，已没剩几个月。
山道在前面拐了个弯，石云天停下来，在一块平整的石板上坐下，从怀里掏出一截炭笔，又从包袱里翻出一张皱巴巴的纸。
纸的背面是空白的，沈芷晴抄的文件只用了一面，另一面还干干净净。
他把纸铺在膝盖上，炭笔抵在纸面上，没有立刻落笔。
王小虎凑过来看了一眼：“云天哥，你又要画图？”
“嗯。”
“画啥？”
石云天没回答。
他在想，不是想怎么画，是想该不该画。
从穿越到现在，他做过很多事：挖地道、造烟花、制防弹衣、炸军火库、搞七大神器、斗鬼子、杀汉奸。
每一件事都是“技术流”的范畴，是用前世的“知识”解决今生的“问题”。
但没有一件事，是真正动用“穿越者”的核心资源，对历史的预知。
不是不想用，是不敢用。
他知道历史的走向，知道哪场仗会赢，哪场仗会输，知道谁会成为英雄，谁会沦为汉奸。
但这些东西太烫手了。
说出来，没人信；信了，没法解释来源；解释了，会被当成疯子。
所以他一直把这些压在心底，压在那些从不提起的角落里，像马小健把对父亲的思念压在帽檐下面一样。
但今天，他不想压了。
不是因为忍不住，是因为快来不及了。
他记得前世的日历——1944年5月。
距离广西沦陷，不到半年。
日军发动豫湘桂战役的第二阶段，目标是桂林、柳州、南宁。
三个师团，加上伪军和配属部队，总兵力超过十万人。
武器装备方面，有坦克、装甲车、飞机、重炮。
战术上采取迂回包抄、断后路、分割围歼。
防守一方呢？
桂系军队，加上从各地调来的增援部队，总计不到三万人。
装备以步枪、轻机枪为主，重炮少得可怜，飞机几乎没有。
战术上采取“死守”策略，兵力分散配置，缺乏机动预备队。
结果是什么，他看过无数次，桂林保卫战，守军几乎全军覆没，城破，百姓死伤无数。
柳州、南宁相继沦陷。
整个广西，变成人间地狱。
这些数字、日期、番号、伤亡统计，他前世在书上只是一扫而过。
那时候觉得，不过是历史书上的几行字，离自己很远。
但现在他站在这片土地上，脚下的山道是真实的，远处的炮声是真实的，那些即将在几个月后死去的人，是真实的。
他不想再沉默了。
炭笔落在纸上。
他没有画地图，地图太慢，也太明显。
他画的是表格、箭头、数字，一种只有他自己能完全读懂的“战役全图”。
第一栏：日军进攻时间——1944年秋末冬初，具体日期不确定，但窗口期在十月下旬到十一月上旬之间。根据前世资料，日军选择这个时间是因为雨季结束，道路通行条件改善，重型装备能够顺利推进。
第二栏：兵力部署——三个师团，番号他尽量回忆。
主攻部队从北边来，沿湘桂铁路南下，目标是桂林。
助攻部队从东边来，经贺州、梧州方向，目标是切断桂林与柳州的联系。
迂回部队从西边来，绕道山区，目标是截断守军的退路。
第三栏：战术意图——不是正面强攻，是包围。
日军不会跟守军在城下硬拼，他们会先占领周边的制高点、交通要道、渡口，把桂林围成一个铁桶。
然后切断水源、粮道、援军通道，等守军弹尽粮绝，再发动总攻。
这是日军惯用的战术，在衡阳用过，在洛阳用过，在每一个被围困的城市都用过。
第四栏：守军弱点——兵力不足，三万人要防守几十公里的防线，处处设防等于处处不防。
火力不足，重炮数量不及日军的十分之一，弹药储备只够打七天。
空中支援为零，日军飞机可以肆无忌惮地轰炸。
最致命的是，高层指挥存在分歧，有人主张死守，有人主张撤退，犹豫不决导致战机一再贻误。
第五栏：关键节点——漓江，日军一定会抢占渡口，截断城东的水上通道。
尧山，城北的制高点，一旦失守，桂林北门无险可守。
火车北站，湘桂铁路的终点，是增援部队和物资的主要通道。
阳朔，城南的要冲，如果被占，桂林与柳州的联系就断了。
第六栏：预判——如果按照现有部署，桂林守不住。
不是将士不用命，是仗没法打。
兵力、火力、制空权、后勤补给，每一项都处于绝对劣势。
加上战术上的被动，死守就是等死。
石云天把最后一笔落下，炭笔在纸面上停了一下，然后放下来。
他低头看着这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画满了箭头和符号。
字迹潦草得几乎认不出来，因为写得急，因为怕自己写着写着就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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