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雪球撞在山道中段的石头上,炸开了,黑火药引燃碎铁片,气浪把附近的积雪掀飞,碎片横飞,在夜空中划出无数道暗影。
第二个雪球紧随其后,滚进人群,在队伍中间炸开。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石云天和林驰叶从左右两侧同时释放,雪球一个接一个地滚下去,在山道上砸出连续的爆炸。
八个雪球,全部滚下去。
那条狼青还没反应过来,第一个雪球已经炸开了。
它被气浪掀到空中,翻了两圈,砸在雪地里,哀嚎了一声,拖着一条伤腿往山道外跑。
剩下的几个侦察兵被炸散了,有人倒在地上不动了,有人踉跄着往后跑,有人趴在地上不敢动。
枪声、爆炸声、犬吠声、喊叫声混在一起,在山谷里回荡了好几遍,然后渐渐安静下来。
雪地上散落着碎石、铁片、雪沫和血。
两条腿的拖着三条腿的跑掉了,剩下的倒在地上,没有再站起来。
没有追,石云天只带人下山打扫战场,林驰叶蹲在一个没断气的侦察兵旁边,伸手探了一下他的鼻息,抬头看着石云天:“还有一个活的。”
石云天走过来,蹲下来,看着那个伤员:“冲田还有多少人?”
那人的嘴唇哆嗦着:“十……十一二个……”
石云天站起来:“带回去,问清楚了再说。”
雪又下了起来,不大,但密,细细的,落在雪地上,把那些爆炸的痕迹一层一层地盖住,风从北边灌过来,吹动他胸前的赤诚带。
远处,卧盘山的轮廓在夜色里模模糊糊的,像一道还没写好的字。
雪球从坡顶滚下去的时候,石云天蹲在坡顶,看着那队侦察兵被碾散,没有欢呼。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雪,转身往山坡下走,脑子里已经开始转下一件事。
雪球能用一次,但不能用第二次。
冲田的人被砸了一次,下次再来就不会走山道了。
他们会换路,会改时间,会带更多的人,会避开那些他们摸不清的坡。
石云天手里有图纸,有遥控器,有矿石收音机,有钢化玻璃的配方,有夜视仪的电路图,有声纳的草图——但这些东西,都在他脑子里,在他怀里那叠纸上,没有变成能用的东西。
原因很简单:只有他一个人能拼。
他在湖南的时候指挥过三十万人,在德清的时候造过七大神器,在福建的时候改过无人机——但每一次,都是他一个人在画、在焊、在调、在试。
其他人能做的是搬、是抬、是递、是守着门口不让别人进来。
但打仗不能靠一个人造武器,冲田不会等他,他需要批量生产。
第二天一早,石云天蹲在灶房门口,把那叠图从怀里掏出来,翻到夜视仪那一页。
图纸画得很细,电路走向、元件参数、封装尺寸,每一处都标得清清楚楚。
但在这张图纸下面,是他自己的字迹批注的几行小字——元件不好找,封装需定制,单件装配耗时,周期长。
他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然后站起身,往村东头走。
营部设在旧祠堂里,张锦亮正在院墙根下刷牙,嘴里含着一口水,吐在地上,用袖子擦了一下嘴,看着石云天走进来:“一大早就来,有事?”
“营长。”石云天在院里的石墩上坐下来,“我想建一个生产机构。”
张锦亮把手里的东西放回原处:“生产什么?”
“能生产的都生产。”石云天把图纸从怀里掏出来,铺在石桌上。
夜视仪,声纳,无线电窃听,跳频通讯,冲压模具,钢化玻璃,矿石收音机,手摇发电机,还有能挂炸弹的无人机。
“以前这些,都是我一个人在德清的时候拼出来的——每一件都是孤品,坏了就没法修,没了就没法补。”石云天说,“雪球能用一次,冲田不会给我们第二次机会。”
张锦亮看着图纸,没有立刻说话。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才放下:“你想要什么样的机构?”
“一个小厂。”石云天说,“不用大,能摆开几组工作台就行,材料我来找,图纸我来画,但装配的事,得有人干,我需要专业的人手——会木工的、会钳工的、会电路的、会焊锡的、会打磨镜片的,不用多,十几个人就行,这些人平时可以种地,有任务了集中生产,给工分,算战时供应。”
张锦亮想了想:“十几个人,村里能凑出来,但你说那些东西——夜视仪、声纳、无人机——村里人有几个懂这些?”
石云天说:“不需要他们懂原理,只需要他们懂怎么照着图纸装,我给每一件东西写装配手册:第一步做什么,第二步做什么,什么地方要注意,什么地方不能用手碰,不需要原理,照着做就行。”
张锦亮又看了一遍图纸,折好递回去:“我给你批块地,村西那间烧毁的磨坊,屋顶还能用,墙是好的,收拾一下能当工房,人要你自己找,找到之后来找我,我给你登记造册,算支前民兵编制,配给粮从营部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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