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太极殿内。
浓重的药味依旧弥漫在空气中,混合着龙涎香与冰片的气息。
盛元帝半倚在厚厚的锦垫上,身上盖着明黄缎被,脸色依旧苍白,眼上的症状似乎更重了些,在昏暗的光线下,那双曾经锐利无匹的眸子显得更加茫然,焦距难以集中。
但他听得很专注,手指无意识地在柔软的被毯边缘摩挲着,这是他在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观潮坐在离御榻不远处的锦墩上,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将那夜华五都行刺、以及她如何与之周旋、最终将其收服的经过,条分缕析,娓娓道来。
她没有夸大自己的危险,也没有掩饰其中的惊险,只是客观陈述,包括华五都的武功路数、动机来源、以及她最后的判断与处置。
“……此人身手确属顶尖,轻功与点穴功夫尤为出众,在西北江湖中声望不低,且从其言行观之,心中尚存侠义是非之念,并非穷凶极恶、无可救药之徒。
儿臣以为,如今朝廷正值用人之际,尤其边关与地方治安,常感力有未逮。
与其将这等人才一味打压、甚至逼得他们铤而走险,不如因势利导,设法收编,化害为利。
白飞雪此前吐露的江湖秘辛,儿臣已命人整理在册,此番华五都归附,更可打开缺口。
江湖势力盘根错节,良莠不齐,一味禁绝打压并非上策,若能善加引导,去芜存菁,将其纳入朝廷管辖,既可消弭地方隐患,亦可增强朝廷对江湖的掌控,甚至能为边军、为暗卫补充特殊人才。此乃一举多得之策。”
盛元帝静静地听着。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你做得对。”
他顿了顿,似乎在积攒力气,也似乎在斟酌词句,“朕……如今这般模样,耳目不便,精力不济,许多事,需你多费心,多担待了。”
语气里,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属于英雄暮年的黯然,但更多的,是一种全然的、毫无保留的托付与信任。
这种信任,在经历了丹药中毒、视力受损、不得不依赖她处理朝政之后,变得愈发深沉。
“江湖之事,”他继续道,思绪似乎飘远了些,“朕昔年征战天下时,亦曾借助其力。三教九流,各有神通,用得好,是臂助;用不好,便是心腹大患。你能想到收编引导,而非简单剿灭,眼光已超乎寻常,比许多只知喊打喊杀的武将文臣,看得更远。此事,便由你全权处置。章程如何定,人手如何选,钱粮如何支用,你拟定个条陈上来。朕让涂游喜全力配合你,内库若需支取,也由你做主。”
这几乎是将组建和管理一支新型“官方江湖力量”的权柄,完全交到了观潮手中。放权之彻底,信任之深重,前所未有。
观潮心中震动,正要谢恩,却听盛元帝又顿了顿,忽然提起一个名字:“流彻……朕看了北疆的奏报,他在那边做得不错。整顿边防,收拢流民,编练新军,颇见章法。朕记得,他原是你身边的暗卫出身?”
观潮心弦微微一紧,不知父皇为何突然在此刻提起流彻,只道:“回父皇,正是。流彻行事素来稳妥,忠诚勤勉,在北疆历练后,更显沉稳干练,屡立战功,确是可造之材。”
“嗯。”盛元帝轻轻点了点头,这个简单的动作似乎都耗费了他不少力气。
他沉默了片刻,仿佛在下一个重要的决心,然后才缓缓道:“江湖势力收编,不同于寻常衙役兵丁,也不同于禁军边军。这些人,野性难驯,各有绝技,也各有盘算。需得有一个既能镇得住他们、又懂得如何与他们打交道、且对朝廷绝对忠诚的人来统辖训练,方可真正化为朝廷臂助,而非养虎为患,再生祸端。”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观察观潮的反应,虽然他的视线已经很难看清她细微的表情变化,“流彻熟悉暗卫那一套隐匿、侦查、格杀的体系,也经历过边军行伍的磨练,懂得如何带兵,更关键的是,他在北疆与各色人等都打过交道,包括那些边民、马匪、甚至塞外的部落……懂得与三教九流周旋之道。而且,他出身干净,是你用惯了的人。”
他抬起有些浑浊的眼睛,“望”向观潮所在的大致方向:“让他回来吧。由他协助你,主持组建这个……你打算叫什么?‘外卫’?嗯,这个名字不错。就让他来帮你,专司整训、管辖收编的江湖力量,以及那些从各地选拔上来的、有武艺根基的地方团练精锐。一应人事、训练、章程,你与他商议着办,报朕知晓即可。”
这个决定,让观潮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波澜。
流彻,当初是因为父皇的猜忌与制衡,才前往北疆的。
如今,父皇却主动提出将他调回,并且委以如此重要的职责,这不仅仅是支持她的“江湖归化”计划,更是一种无声的、却分量极重的表态。
父皇在用实际行动,弥合过去因猜疑而产生的裂痕,并且将他所能调动的、他认为最可靠也最适合的力量之一,交到她的手中,助她成事,也是在为她未来的道路,铺设基石。
这份信任与托付,沉甸甸的,让她喉头有些发哽。
“儿臣……”她站起身,向着御榻方向,郑重地行了一礼,“谢父皇信任。流彻若能回京襄助,此事必能事半功倍。儿臣定当谨慎行事,不负父皇重托。”
“不必谢朕。”盛元帝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飘忽,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与苍凉,“这江山,这朝堂,未来……总要交到值得托付的人手中。你既不愿……坐那个位置,”
他含糊地带过了那个敏感的词汇,“那便用你的方式,去守护它,去改变它。朕……老了,不中用了,能为你做的,替你铺的路,不多了。以后,更多要靠你自己了。”
这话语中的无力感与决绝的托付之意,让观潮鼻尖猛地一酸,眼眶瞬间发热。
她用力眨了眨眼,将那股湿意逼退,声音坚定而清晰:“父皇放心,儿臣明白。儿臣定当竭尽全力,护我盛朝江山永固,不负父皇所托,亦不负天下黎民之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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