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关于第一个男学生
林观潮今年开始招硕士研究生了。
她之前一直是课题组里的“大师姐”，带过本科生、带过实习生、带过师弟师妹，但正式成为硕士生导师、拥有自己名下的学生，这是第一年。
招生的时候她跟祁向离提过一嘴：“今年有个学生挺优秀的，本科就在陈老师实验室做课题，研究方向和我们很契合。”
祁向离当时正在给姣姣扎辫子，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
“男学生女学生？”
“男生。”
“本科哪儿的？”
“本校。”
“成绩怎么样？”
“专业第一。”
祁向离把姣姣的头发扎好了，一边高一边低，姣姣对着镜子看了看，说“爸爸你今天扎得不好看”。
他说“明天会更好”。
姣姣说“你昨天也说明天会更好”。
他说“明天的明天会更好”。
姣姣还想说什么，林观潮说了一句“姣姣，过来妈妈帮你重新扎”。
姣姣跑过去了。祁向离手里拿着梳子，坐在沙发上，看着林观潮的手指穿过姣姣的头发，动作很轻很快，三两下就扎好了，又高又紧，头发不散。
“他叫什么名字？”他问。
“沈屿。”
“沈屿。”他念了一遍，觉得这两个字不太顺口。
沈屿来课题组报到的第一天，祁向离“恰好”去学校办事，“恰好”路过实验室，“恰好”推门进去。
沈屿坐在林观潮对面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份开题报告，林观潮侧着身在纸上给他画修改意见。两个人的头离得很近，近到沈屿的耳朵和林观潮的头发之间的距离不超过二十厘米。
祁向离站在门口。
林观潮先抬起头。
“你怎么来了？”
“路过。”
“你不是说今天在城东有个会？”
“开完了。”
他走过来，站在林观潮的椅子旁边，他的位置在林观潮和沈屿之间。
沈屿站起来，微微欠身。
“祁总好，我是沈屿，林老师的学生。”
祁向离伸出手，握了。沈屿的手被他握住了，他的力道在他的手掌和沈屿的手掌之间传递过去，不算大，但沈屿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微微收拢了一下，然后松开了。
祁向离也松开了。
“好好跟着林老师做课题。”他的声音不高不低。
沈屿走后，林观潮看着他。“
你刚才是不是在吃醋？”
“没有。”
“你握了人家的手足足五秒。”
“……我在评估他的抗压能力。”
“他的抗压能力和他的手有什么关系？”
“手是人体最敏感的部位之一。手部肌肉的紧张程度可以反映一个人的心理状态。”
林观潮看了他很久。
“祁向离，你也是清华毕业的。”
“嗯。”
“你是学金融的。”
“嗯。”
“你从哪里学来的‘手部肌肉紧张程度反映心理状态’？”
“……自学的。”
林观潮靠回椅背上。“他的抗压能力怎么样？”
“还行。”
“那你以后不要随便握我学生的手了。”
“为什么？”
“人家会以为我老公有毛病。”
“我没有毛病。”
“那你握他的手干嘛？”
“我说了，评估抗压能力。”
“你评估完了吗？”
“评估完了。”
“结论呢？”
“……他的抗压能力不行。”
林观潮低下头，继续看沈屿的开题报告。
祁向离站在她旁边，没有走。
“你还有事？”
“没有。”
“那你在这里干嘛？”
“等你下班。”
“我还要两个小时。”
“我等你。”
林观潮没有抬头，继续看开题报告。
祁向离站了一会儿，从旁边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来，拿出手机，开始处理邮件。
02 关于微信备注
林观潮的微信通讯录里有一个人，备注是“沈屿”。
林观潮的微信通讯录里还有一个人，备注是“祁向离”。
祁向离的微信通讯录里有一个人，备注是“观潮”。他改过很多次。最早是“林观潮”，觉得太生分，改成“观潮”，觉得别人也能这么叫，改成“潮”，觉得太肉麻，又改回“观潮”。
后来他们结婚了，他改成“老婆”，发了第一条消息：“老婆，晚上想吃什么？”
她回：“祁向离，你能不能正常一点。”
他改成了“观潮”。
他的置顶只有一个人，她的置顶只有一个人。
他的是“观潮”，她的是“祁向离”。
他问过她：“你为什么存我的全名？”“因为你叫祁向离。”“你为什么不存‘老公’？”“因为你是我老公，不需要存。”
他说不出话。
第二天他偷偷拿她的手机，把“祁向离”改成了“老公”。
她第二天又改回去了。他又改，她又改回去了。
他问她：“你发现了吗？”
“发现什么？”
“你手机里的备注。”
“嗯。你改的？”
“嗯。”
“你是不是很闲？”
“我很忙。”
“那你为什么要改我的备注？”
“因为你是我太太。”
“你是我的谁？”
“老公。”
“那你存‘祁向离’和存‘老公’有什么区别？”
“……没有区别。”
“那为什么不能存‘祁向离’？”
“……因为我想让你存‘老公’。”
林观潮看他。
“祁向离。”
“嗯。”
“你是不是觉得存‘老公’我就会多发几条消息给你？”
“不是。”
“那你为什么非要我存‘老公’？”
“因为我想在你手机里有一个不一样的名字。”
“你跟别人本来就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是唯一一个在我的通讯录里存了全名的人。”
祁向离愣住了。
“别人你存的什么？”
“实验室的同事存‘李姐’‘王工’，同学存‘赵博’‘钱师兄’，你存‘祁向离’。”
“为什么？”
“因为你的名字最好听。”
祁向离看着她，她低头在看手机，他的嘴角弯了一下，然后收回去了。他说不出话，他只是看着她。
他的太太在说他的名字最好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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