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 关于“别人”
祁向离不是只吃男人的醋。他什么都吃。
林观潮实验室的仪器坏了，工程师来修，修好了，林观潮说“谢谢你啊张工”。
张工说“不客气林老师，以后有问题随时找我”，
祁向离在旁边听着，晚上问她“张工是谁”。“仪器公司的售后工程师。”“他多大？”“三十多吧。”“结婚了？”“不知道。”“他为什么叫你‘林老师’？”“因为我是老师。”“他为什么不叫你‘林博士’？”“都可以。”“他叫你‘林老师’你应了。”“……我应了是因为他在跟我说话。”
祁向离沉默了很久。
“下次他叫你‘林老师’，你可以不应吗？”“……不能。”“为什么？”“因为人家在修仪器，我要是不应，他会以为我生气了。”“你为什么生气？”“我没有生气。”“你觉得他叫你‘林老师’太亲切了。”“……是有一点。”
“祁向离，你连仪器工程师的醋都吃？”“我没有吃醋。”“那你为什么问这么多？”“……我只是想了解一下我们公司的售后服务体系。”“祁氏的售后服务体系和你有什么关系？”“我是祁氏的总裁，公司的服务体系当然和我有关系。”“那你知道张工姓张，你是怎么知道的？”“……我刚才听到你叫他了。”
林观潮靠回沙发上。
“祁向离。”
“嗯。”
“你明天让人事部门安排一个培训。”
“什么培训？”
“关于‘如何区分正常的社交称呼和非正常的社交称呼’的培训。”“……好。”
他没有安排。他第二天让助理换了一家仪器公司。
09 关于“前”字
林观潮从来不提“前”这个字。她从来不提“以前”，从来不提“之前”，从来不提“前任”。她不是一个会回头看的人。
祁向离也不是。但他偶尔会想，她在和x在一起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笑过。她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说过话。
她叫x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叫过名字。他不问。他不是不敢，他是不想知道。
有一天晚上，两个孩子都睡了，她靠在他腿上，在看手机。
他在看书，看了很久，不知道看进去了什么。
他忽然低头问了一句：“观潮。”“嗯。”“你叫我什么？”“祁向离。”“不是。”“……老公？”“不是。”“那你叫我什么？”“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叫我名字的时候，和叫别人的时候，一样吗？”
她抬起头，看着他。“我从来不叫别人的名字。”“你叫过。”“谁？”“沈屿。”“我叫他沈屿。”“嗯。”“他叫沈屿，我叫祁向离。你没有叫过他‘小沈’，没有叫过他‘沈同学’，你叫他‘沈屿’。”
林观潮看了他一会儿。“祁向离。”“嗯。”“你是不是想问我，我叫你的时候，和别人有什么不一样？”他沉默了很久。“你叫我的时候，我会有反应。”
她愣了一下。
“什么反应？”
“心跳加速。手心出汗。呼吸变快。血压升高。瞳孔放大。注意力无法集中在任何事上，除了你叫我的那两个字。”
林观潮看着他，看了很久。她伸出手，手指碰到他的脸。“祁向离。”“嗯。”“你心跳加速了吗？”“加了。”“手心出汗了吗？”“出了。”“呼吸变快了吗？”“快了。”“血压升高了吗？”“升了。”“瞳孔放大了吗？”“你在我面前，不需要放大。”“注意力集中了吗？”“在你身上。”
她笑了一下。“我也是。”
“你叫我名字的时候，我也会有反应。”
“……什么反应？”
“想笑。”
他看着她嘴角的那个弧度。“你笑了。”“嗯。”“为什么？”“因为你叫我名字的时候，声音最好听。”他低下头，吻了她。
10 关于“醋王”
祁向离从不承认自己吃醋。
他说“我只是在观察”，说“我只是比较细心”，说“我只是对她周围的人比较了解”，说“我只是对她的安全比较负责”。
昭昭问“爸爸，吃醋是什么意思”，他说“吃醋是一种调味品，用来增加食物的风味”。
姣姣问“那爸爸为什么总是吃醋”，他说“因为爸爸喜欢吃酸的东西”。
姣姣说“可是妈妈说你吃醋的时候，眼神很可怕”。
祁向离愣了一下。
“妈妈什么时候说的？”“昨天晚上你跟妈妈说话的时候，我在门口听到的。”
他回想了一下昨天晚上。
他说的是“那个送快递的为什么叫你林老师”。她说“因为他不知道我的名字”。他说“他下次再叫你林老师，你让他叫你祁太太”。
她说“祁向离，你不要连快递员的醋都吃”。
他说“我没有吃醋”。
她说“你现在的眼神很可怕”。
姣姣在门口听到了。
他蹲下来，看着女儿。
“爸爸不是在吃醋，爸爸是在保护妈妈。”“妈妈需要保护吗？”“需要。”“为什么？”“因为妈妈很好。好到别人会想接近她。”“接近妈妈不好吗？”“不好。因为妈妈是爸爸的。”
姣姣歪着脑袋。
“那妈妈是谁的？”“妈妈的。”
“那我是谁的？”“妈妈的。”
“那爸爸是谁的？”“也是妈妈的。”
“那妈妈是谁的？”“……妈妈是妈妈的。”
姣姣被绕晕了。
“那爸爸吃醋到底是什么意思？”
“……爸爸吃醋的意思是，爸爸很爱妈妈。”
“那你以后可以吃少一点吗？你的眼神真的很可怕。”祁向离沉默了很久。
“好。爸爸以后吃少一点。”
他没有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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