句句落地,掷地有声!
方才言辞恳切、字字藏刀的老臣们瞬间面色惨白,身形踉跄,不敢与之对视。
苏逸立在廊下,苍白的唇角微不可察勾起一抹浅淡笑意,紧绷的肩线悄然松弛。
静玄,我没有看错你,殿下也没有看错你!
静玄收回目光,再度面朝高台,躬身拱手,态度恭敬却坦荡:
“臣信殿下公允,信大周律法清明。十日查案,臣愿以东疆全部力量,配合三堂会审,追查流言源头,缉拿幕后真凶!”
话音转折,字字郑重,震彻四野:
“同时,臣代东疆所有将士、子民立誓……”
“但凡安分守己、归顺大周、心怀社稷者,无需一纸赦令自证清白,东疆……永不反周!”
“但凡藏奸怀诡、借丧作乱、挑拨君臣、祸乱天下者,无论身份尊卑、出身藩部,东疆必随殿下之令,尽数诛之,绝不姑息!”
轰!
这番话,如同惊雷炸响在陵园上空!
原本摇摆不定、气势溃散的三方旧部,彻底军心大乱。
西域、南疆众人羞愧垂首,满心愧疚。
连他们的首领,也双拳松垮,眼底猩红褪去,只剩茫然与难堪。
静玄此举,直接断了所有人作乱的借口,掀翻了暗处之人布下的所有舆论棋局!
他不求赦令,不争虚名,不信流言,只信律法公允、储君本心。
不仅自证东疆赤诚归顺之心,更当众站队,彻底稳住四方藩地动荡的局势!
百官心神巨震,纷纷抬眸,看向下方坦荡立誓的静玄,再看向始终端坐高台、冷静从容的凤婉,心中已然有了分明。
暗处,虞江温润的面容终于有了一丝细微的裂痕。
指尖死死收紧,藏在广袖之下,骨节泛白。
他千算万算,步步为营,借老臣逼宫,借藩部造势,借亡灵诛心,算尽了百官私心、四方人心,算尽了苏逸的刚烈、凤婉的隐忍,唯独漏算了最沉稳、最不能小觑的静玄!
他以为静玄会顺势而为,趁乱逼宫,割裂大周疆土。
却不知,此人心中有家国,有万民,有公道,唯独无狭隘私怨、乱世私心!
一局棋,被静玄一语破局。
所有暗处暗流、精心算计、层层陷阱,尽数暴露在天光之下。
凤婉立于漫天白幡寒风之中,清冷眼底掠过一抹浅淡的赞许。
静玄此人,通透忠义,胸有丘壑,始终看得清大局,辨得明是非,守得住本心。
她微微颔首,声音清越庄重,落定乾坤:
“好。”
“有东疆为证,有律法为尺,有万民为鉴。”
“十日之后,善恶终有报,黑白终分明。”
她眸光骤然再度锁定虞江,寒意深藏,威压凛然:
“届时,所有幕后作祟、挑拨离间、祸乱大周四海之人……”
“本宫,一查到底,绝不徇私!”
虞江压下心底翻涌的阴鸷与不甘,敛去所有破绽,依旧温润躬身,语声恭谨无懈可击:
“殿下圣明,臣,拭目以待。”
风卷白幔,猎猎作响。
陵园肃穆,棋局彻底反转。
十日之期,已然开启。
哀乐重新萦绕陵园,悲戚的曲调掩去了方才剑拔弩张的对峙。
闹事的三方旧部被凤婉的威严与承诺压住气焰,领头之人面色阴晴不定,终究不敢再当众叫嚣,悻悻退回人群之中,只是眼底的不甘与敌意丝毫未减。
外围暗藏的伏兵迟迟未等到起事信号,甲胄摩擦的声响渐渐隐入风声里,一场险些酿成兵变的危机,暂时平息。
满朝文武依序归位,重新垂首默立,只是众人的心绪早已纷乱。
有人暗自揣测储君与驸马之间暗藏的针锋相对,有人忧心十日之后的会审会掀起更大波澜,还有被虞江笼络的官员,彼此交换着隐晦的眼神,暗中盘算后续对策。
虞江垂首立于队列,长长的睫毛掩去眸底翻涌的情绪。
凤婉最后那一句“绝不姑息”,如同利刃悬在他头顶,他清楚对方已然洞悉一切伪装。
可事已至此,棋局落子便再无回头路。
他抬手整理了一下身上素色祭服,神态依旧平和温良,仿佛方才那场针对他的直指,不过是无关紧要的闲言。
廊下,苏逸缓缓直起身,伤口撕裂的剧痛让他额角冷汗不断滑落,身子几欲踉跄。
身旁侍从连忙上前搀扶,他却轻轻抬手推开,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影,望向高台之上的凤婉。
二人视线隔空相撞,无需言语,便已互通心意。
十日时间太短,幕后之人必定会不择手段阻挠查案,甚至销毁证据、嫁祸栽赃。
这桩连环命案,从一开始就布下了层层迷障,想要彻查真相,难如登天。
葬礼余下的仪典在压抑的氛围中草草走完。
白幔低垂,纸钱纷飞,送葬的队伍伴着哀乐缓缓离场。
禁军依旧层层把守,只是原本肃穆的皇家陵园,此刻处处弥漫着山雨欲来的凝重气息。
众人散去之后,陵园之内终于恢复了死寂,唯有秋风卷着落叶,在空荡的祭台旁盘旋。
凤婉并未立刻动身,独自立于高台之上,望着远处连绵的陵寝山峦。
小七轻声上前,低声请示返程事宜。
“回宫。”凤婉淡淡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传令密查司、刑部、大理寺,即刻闭合三府衙署,所有人各司其职,即日起彻查西域王族灭门案、虞驸马遇刺案。封锁所有相关人证、物证,任何人不得私自接触涉案人员,违令者,以同罪论处。”
“是!”小七领命,飞速离去传旨。
不多时,一阵轻缓的脚步声自身后传来。
虞江缓步走近,停在她身侧,并肩望向远方,语气温润如常:“今日灵前生变,扰了逝者安宁,也让你劳心费神。我心中实在不安。你还好吗?”
凤婉侧过脸,清冷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不绕弯子,直言道:“驸马心中不安的,是逝者,还是即将到来的会审?”
虞江身形微顿,随即低笑一声,坦然迎上她的视线:“婉儿说笑了。我现在身为大周驸马,自然盼着真相早日大白,还四方一个公道。
只是两件案子线索断裂,十日之期太过紧迫,臣唯恐底下人能力不足,难遂殿下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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