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安静极了。
暖气管子发出嘶嘶的声音。房间里也暖和。这都是侯东来的功劳。
土产家属楼供热非常好,在楼里穿长袖都热。
那时候供热给的足。傍晚,夜里,凌晨,清早,都送一遍热气,白天还送好几次。
侯东来让静安平躺,他卷起静安的睡衣,把腹部的刀口露出来。他把烤灯打开,细心地调着烤灯的方向和距离。
静安看着侯东来的头顶,那头发一根一根,黑亮黑亮,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倔强和执着。
侯东来是干大事的人,静安跟他在一起生活何德何能?以后,不能再怄气冷战,要好好地生活。
如果侯东来要是冷战,静安该怎么办呢?
在医院病床上躺着这些天,静安也想到这个问题。
不管侯东来怎么样,她都要一如既往地,对生活充满无限的热情,给孩子,给丈夫,带去温暖和体贴。
时间长了,侯东来自己冷战,也没意思了吧?
静安觉得烤灯的高度有点低,她伸手挡住伤口:“有点烤,不舒服,疼。”
侯东来说:“这个距离不行吗?我觉得这个距离正好。”
静安说:“那是你觉得,我已经被烤灯烤疼了,再烤一会儿,肚子就烤熟了。”
侯东来小声地说:“烤熟的话,我就吃掉。”
侯东来把烤灯的位置调高。
静安忽然伸手,轻轻地握住侯东来的手,轻声地说:“这段时间,你两头跑,太辛苦了——”
侯东来笑了:“觉得我辛苦,你就快点好。我还等着吃你做的饭呢。”
静安说:“明早给你做。”
侯东来说:“不行,出了正月,你再做饭吧。”
烤灯每次烤15到20分左右,烤时间长也不好。
每天午后睡醒,静安也会烤一次烤灯,希望伤口尽快愈合。
这个时候,伤口非常痒,痒得难受。
她给医生打电话,说是长肉芽呢,正常现象,不用害怕。慢慢恢复就好了。
冬儿要过生日了,春节也要来到了。
外面太冷,静安不敢出去,怕冻感冒,会传染一家人。
但她想给侯东来和冬儿准备新年礼物,买点什么做礼物呢?
她决定给冬儿,给侯东来,各写一封信。
给侯东来写的是情书。给冬儿写的是一篇小说《女儿》。
文化馆崔老师打来电话,文学比赛已经评选出一二三等奖,静安得了第二名。第一名是高伟的一篇小说。
报社的李老师也打来电话,他不知道从哪里听说静安手术,问候了几句。
写好小说,静安想给报社送去。
天太冷,外面又下雪,侯东来不让她出屋,连冬儿都是母亲接送。
她在房间里有点坐不住,正这个时候,传呼响了,是李宏伟打来的。
她给李宏伟打回电话,李宏伟说:“回来了?恢复咋样?”
静安说:“挺好的,就是不让出屋——”
李宏伟笑了:“六哥整点鱼和肉,大家分一分,想给你送去,方便不?”
静安说:“来吧,正好我一个人在家没意思,还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她打算让李宏伟帮忙,把小说送到报社去。她希望报纸的副刊,能把这篇稿子尽快发出来,女儿生日那天能看到。
李宏伟不是自己来的,带着葛涛一起来的。
两人进了楼里,葛涛打量房间:“这楼也太高了,上楼一趟累够呛。”
看着静安,葛涛又指点江山:“换个三楼吧,这个太高。”
静安笑了:“不用你操心,我们住着挺好的,又不是跳楼,高就高呗。”
葛涛知道,静安是说艳子那次“跳楼”呢,那是葛涛误判导致的结果。
葛涛也不生气,在房间里转悠半天。
他们拿来的鱼肉太多了,冰箱里放不下。静安打算给母亲送去一些。
葛涛说:“我开车呢,走吧,送你去,你还去哪?”
静安说:“还想去一趟报社。”这样的话,就不用李宏伟帮她送稿件。
葛涛开车,拉着静安和李宏伟,先去了母亲的商店。把猪肉和鱼放到商店。
他们又开车到了报社。
静安说:“你们要是忙,就先走吧,我在报社多待一会儿。”
静安先去报社的广告部,跟李老师打个招呼,又去报社楼上,把小说给了副刊的刘编辑。
刘编辑看了小说,她说:“呀,你闺女除夕这天生日,那就是越快刊登出来越好呗。”
静安不好意思地笑了:“我就是这么想的,希望这个周末能刊登,但我这个想法太奢侈了吧?”
刘编辑说:“别的想法我办不到,这个还可以。周六是年前最后一版副刊,稿子早都定下,我看看,换一下吧,你这篇稿子太有意义了。”
听刘编辑这么一说,静安很感激,连忙说:“谢谢你。”
刘编辑说:“不用谢我,我也需要好稿子。初六还有一版副刊,你写点正月里的故事给我。还有,正月十五的故事我也需要。”
静安太开心了。每次来报社都得到很多。有时候是夸奖和鼓励,有时候是文章刊登的喜讯。
每件事,都激励着静安继续写作。
从报社出来,她看到楼下那辆熟悉的捷达,两个哥哥还在车里等她,没有走。
静安从报社台阶上往下走,葛涛就伸长胳膊,将车子的后门打开。
静安拉开车门上了车:“我以为你们走了呢。”
车里热乎乎的,她坐进车里暖融融的。
葛涛说:“能不把你送回去吗?路上要是出点啥事,老侯还不得揍我们?”
静安想起葛涛拿的那些钱:“你借给我的那些钱,我出了正月还给你。”
葛涛说:“我可不是来要钱的,那些钱就是给你看病的,不要了。”
静安说:“那能行吗?再说,侯哥也让我把钱还给你。”
李宏伟在旁边说:“不着急,你有了就给,没有你就用着。”
李宏伟知道,静安肯定会还钱,就不让葛涛再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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