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宏伟接完葛涛的电话,就给静安打电话,果然,没有打通。他猜测,是葛涛在给静安打电话。
隔了半晌,他再次给静安打电话,电话通了。
是静禹的声音:“新年快乐,您是哪位?”
看看人家研究生,多有礼貌。他笑着说:“静禹,我是你小哥,你姐呢?”
静禹欢快的声音:“小哥,我卖鞭炮今年能卖到正月十六。等过两天我跟我姐去看你——”
静禹走到饭桌前,对静安说:“姐,小哥电话。”
静安嘴里嚼着饺子,起身去接电话:“小哥,吃饺子了吗?”
她握着话筒,觉得小哥这个电话,来得有点突兀。
李宏伟过年不给静安打电话,因为他已经提前拜年。如果打电话,就是找她出去吃饭。
李宏伟问道:“六哥给你打电话了吧?”
静安答应了一声:“六哥现在在哪儿?”
李宏伟又问一句:“不知道啊,他说什么了?”
静安说:“他没说什么,就是闲逗哏。我跟他说了半天话,没听见他那面鞭炮响,南方不允许放鞭炮吗?”
李宏伟想了想:“没事了,我就是问问。过两天不忙了,找你吃饭。”
李宏伟挂断电话,他担心葛涛。
这个家伙在外面不会消停。在家里他顾忌的多,在外面就没什么可顾忌的。
身份都是假的,真面目都不能示人,他自然不用顾忌。
年前,李宏伟带着鱼和肉去葛涛老娘家。
老人家快90岁了,活得很硬实,看到李宏伟去,笑着问:“六子给你打电话了吗?他说过年不回来,在外面做生意忙。”
李宏伟自然不能多说,就顺着老太太的话茬往下聊了几句。
家里一帮姑娘,围着老娘转。六子不在家,家里也收拾得红红火火,很有过年的意思。
李宏伟知道,大家都瞒着老娘,怕老娘知道六子出事,就说六子到外面做生意。
家里的生意要是能赚钱,六子能走吗?尤其是过年,多忙的生意也得回家过年呢。
李宏伟猜测老娘已经知道六子出事,但她什么也不说,怕姑娘们担心她。
这个除夕之夜,李宏伟没有回家过年,他跟父母说长胜没有人守着,他得守夜。
除夕这天,长胜的客人多得乌央乌央的。原本以为今天过年,舞厅里不会有什么客人。
一半以上的服务员都回乡过年。城里的服务员也都不来了,准备过年的嚼果儿。
冷不丁上来两桌客人,李宏伟说没有服务员。客人却兴致不减,让李宏伟打电话叫服务员,他们自己先去包房唱了起来。
李宏伟只好打电话摇人。
做生意就是为了赚钱。顾客来了,就不能撵人走。
李宏伟发现一个规律,一旦撵走一桌客人,舞厅就有一阵子生意萧条。
他发现这条规律之后,只要有客人上门,他就想尽办法安排妥当。
此时此刻,包房里还有两桌客人,是外地来安城收粮的,没有回去。
今年的粮食价格好,凡是倒粮的,没有不赚钱的。
今年煤的价格也好,倒煤的也都赚钱。卖木材的,卖药的,都赚钱。
工程上也不错,就是要钱费劲。欠的都是罗圈账,要是葛涛在家,要账容易。葛涛走了,要账就难。
今晚,李宏伟的年夜饭很简单,一碗方便面,十个羊肉串,两个腰子,两串鸡心,还有几串烤蒜。
桌子上放着一瓶啤酒。
这个年,过得最简单,也最孤单。
家是彻底没了,儿子也没了——
不能想这件事,只要想到儿子两个字,他心里就像插了一把刀。
有一段日子,他也不去静安的书屋。怕看到冬儿。看到冬儿,就会想到自己的儿子……
他的儿子,灯笼火灭地就没了。
那个楼房,田小雨走的时候要卖掉,李宏伟说:“别卖了,那是儿子最后一点念想儿。”
但那个楼房,他一次也没有去过。
他不敢去,不敢往那个楼房走,怕一进屋子,他的心就碎了。
大人有错,为什么要报复到孩子身上?
这个除夕之夜,有人快乐,有人悲伤。有人孤独,有人凄凉。
啤酒是凉的,烤串也都凉了。李宏伟控制着,不敢多喝,怕喝醉更想念儿子。
旁边的电话响了,是李宏伟他妈打来的电话。
接起电话,听见他妈说:“你回不回来吃?”
李宏伟说:“不回去了,妈,你们吃完饺子早点睡吧。”
他妈说:“给你送一盘饺子——”
李宏伟连忙说:“不用,妈,我都吃完了,饺子你给我留着,我明早回去吃。”
李宏伟说了几句话,连忙挂断电话。怕再说下去,眼泪止不住地流。
躲在没人的夜晚,他哭了好几次。
一个男人,痛哭流涕,大鼻涕流挺长。过去他看不上这样的男人,没想到,现在,他自己成了这样的男人。
电话又响了,这次,是他的手机。
李宏伟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接电话。
隔了一会儿,电话又响,在暗夜的办公室,声音尤为刺耳。
他望着外面的天空,默默地抽烟。
那是田小雨所在的城市打来的电话,李宏伟没有接。
他内心深处,恨田小雨。可又觉得更可恨的是他自己。
他不敢听到田小雨的声音,听到她的声音,势必要想起自己的儿子,那是说不出的痛……
外面,谁家又在放烟花,烟花一下一下,冲到空中,绽放出巨大的花朵。
大厅包厢里,还有人在唱歌:“把我的悲伤留给自己,你的美丽让你带走,我想我可以忍住悲伤,可不可以你也会想起我……”
这悲凉的歌声,这心碎的旋律,让李宏伟涕泪横流,泪水滂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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