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玉瞄了他一眼。
若有所思。
“——几块宝石你都拿不出了么？毕业前你是个穷鬼，我可以理解，毕业后你还是穷鬼，就让人有些无法理解了……观察者家族不是什么穷苦的家族……你又是兼了助教团和边缘学院两份工作，报酬可不低……而且司马教授我是知道的，并没有扣你的零花钱，换言之，你穷的没有道理……难道你修行占卜术的时候，选的‘五弊三缺’是‘缺钱’？”
她语气虽然带着几分猜测，脸上的表情却很肯定。
所谓‘五弊三缺’是‘鳏、寡、孤、独、残’与‘缺钱、缺命、缺权’，属于占卜领域一种神秘侧的反噬，盖因占卜属于窥伺天机的一种行为，经常干扰、泄露、甚至篡改天机的，会承受相应的业力，自身福报要经受等额的‘扣减’。
某种意义上，也算是魔力守恒定理的神秘学扩展。
以前的占卜师没得选，修行占卜术后，落下哪种‘五弊三缺’全看个人福运。现代巫师有维度论等多种魔法理论指导，巫师选择占卜作为主修方向后，可以主动将‘倒霉’方向固定在某个方面，比如一辈子单身、没钱、没权，等等——这几种也是大家最常选择的类型。
只不过这种事情过于私密。
一般情况下，巫师之间很少在公开场合谈论。
蒋玉与萧笑认识很长时间了，她与司马杨云的关系也很好，自然没有太多避讳，很自然的做出了这番分析。
赫敏听的津津有味。
虽然来第一大学的时间不长，她却已经听说了太多传奇的故事，比如天文08-1班，除了传奇的边缘院长之外，他的几位朋友也在学校有很高的知名度——蓝巨人、吸血鬼与狼人的私生子、天门张氏的小儿子、钟山的嫡女、灵巫，等等，不胜枚举——其中又以大一时在课堂上就向老师求爱的某位占卜师，名气最大，甚至有些盖过他‘博士’的称号。
此时有蒋玉在一旁言语。
她终于能好好打量一番这位‘传奇占卜师’了。不过对于蒋玉提到的‘五弊三缺’她没听太懂，只是模糊认识到蒋玉说的是一种‘慧极必伤’的表现形式，这个词她在书上见过的。
相较之下。
萧笑的表情就不那么美妙了。
他拉长了脸。
抬手推了推并没有什么位移的眼镜。
然后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摸出一块柿饼，上面沾满了白霜，然后伸手递过去：“——呶，沾白霜的柿饼，吃一块，消消口业吧。”
柿霜性凉，清热润燥，是治疗口舌疮的老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巫师们便有了吃带柿霜的柿饼可以消除口业的说法，不过这就像听到不吉利的话以后敲木头一样，属于神秘学里的神秘学知识，并无什么魔法理论的支持。
但有好吃的，终归不是不坏事。
一根细长的藤蔓从虚空中悄无声息的探出，刺穿那块柿饼，然后卷着缩回石桌后。
蒋玉接过柿饼，咬了一小口。
“不错，霜结得好，柿肉也甜糯，是好东西。”
她赞赏的点了点头，仿佛完全没有听出来某人诅咒她得口疮的话。与此同时，又有几根藤蔓捆了宽大的木盒，从另一处书架上下来，放在萧笑面前。盒子长约四尺，宽两尺有余，高约一指，表面光秃秃，没甚符咒，连搭扣都没有。
萧笑忍了气，打开盒盖。
然后眼皮忍不住轻轻跳动了一下。
盒子里衬着深红色的天鹅绒布，柔软的绒面上，整整齐齐地排列着数十颗宝石，每一颗都被谨慎地切割成了规整的正方体，大小近乎一致，如同等待检阅的士兵，颜色更是涵盖了几乎囊括了所有常见的宝石色系，甚至还有几颗呈现奇异的渐变或多色交融。
一颗颗晶莹剔透，在阳光下闪烁着迷人的色彩。
只是安静地躺在那里，却仿佛一个个微缩的能量源泉，光是气息的交织，就让他感觉周围的魔力活泼了许多，念头也纯净起来。
整个世界仿佛都变得美好了。
占卜师先生重新翻起盖子瞅了一眼。
确凿无疑，是普通的木头盒子。
“——你就直接把它们放在这种盒子里？”
萧笑看的很清楚，这些宝石每一个都蕴含着充沛的魔力，不是普通的宝石，而放置它们的盒子却普普通通，用的是轻便的黄杨木，盒子上甚至没有烙印保护符咒，随便一个戏法师拿到手，都能把这些宝石偷的干干净净。
蒋玉惊奇的看了他一眼。
“你真的是‘博士’吗？还是说，人结婚后真的会变傻！”
她一边用丝帕擦着手，表情中忍不住多了一丝怀疑，而后先指了指脚下光滑如镜、铭刻着巨大固化法阵的地板，又点了点石桌上那台正在低沉嗡鸣、监控着整个世界细微变化的黄铜监天仪，最后扬了扬下巴，示意穹顶之下那头正惬意盘旋、偶尔向下投来一瞥的庞然大物，语气中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味道：
“——在这方玄黄小世界里，在这间由黄铜整体铸造、本身就是一个巨大法拉第笼兼镇压法器的建筑最核心的大厅中……如果真有哪位不速之客，能避开监天仪对能量流动的监控，躲过大毛的感知，突破这建筑本身的多重防护，最终摸到这里，打开这个盒子，成功偷走里面的宝石……那只能证明，这些宝石合该与他有缘，是他应得的。毕竟，在这间屋子里，比这些宝石珍贵、稀有、重要得多的东西，可太多了。难道我要给每本书、每件仪器、每块矿石都加上十七八道封印？用起来多麻烦！”
听听！
金子随便放，只是因为用起来方便！
真是大户人家的烦恼呢！
萧笑张了张嘴。
还没来得及说什么。
便听女巫又补充了一句：“——唔，我要提醒你一下，这个大厅里的‘眼睛’真的很多，你就算心底有什么想法，也千万不要冒出来……我不会扣你工资，但会告诉司马教授！”
“我是那样的人吗？动不动就跟家里人说，你是小学生吗？以前怎么没觉得你这么聒噪！还是说，你只会在清哥儿面前扮高冷！”
萧笑没好气的咕哝着。
表情愈发抑郁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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