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卫的目光从沙盘上那道代表茶盐小道的凹陷处移开,缓缓扫过帐中诸将。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疲惫,还有一股被摁住、无处发泄的躁意。
在这大娄川憋了几个月,像困兽一样,明明知道敌人在哪里,却总是撞得头破血流。
就在这时,站在后排的一个汉子忽然用手中的刀鞘,在沙盘边缘重重划了一下。
“刺啦——”
声音刺耳,所有人都看过去。
那是山地营的千户贡响。
因在上次遭遇战中斩杀陈仲麾下大将李胜,刚被擢升为校尉。
他像是没察觉到众人的目光,刀鞘尖从沙盘上缓缓移动,最后停在一处用浓墨画出的、代表绝壁的陡峭线条旁。
“将军,”贡响的声音粗粝,带着西南特有的直愣劲儿,“大团岩这边……或许能搏一把。”
他手指点着沙盘上那个被标注为“风箱崖”的位置。
“这道崖,说有八十丈高,直上直下,鸟都难落脚。但崖缝里,长着不少老岩松,年头久了,根扎得深,能承重。猎户采药,有时候就从那儿借力,攀着过去。”
帐内静了一下。
黄卫倏然抬起头,盯着雷响:“贡校尉,仔细说说!”
贡响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末将手下有两个哨探,他们以前是猎户,采过崖蜜。说那崖中段有条极窄的裂缝,被藤蔓和老松遮掩,从底下根本看不见。胆子大、身手好的,用绳索和钩子,能慢慢爬上去。至于上头……”
他顿了顿,“据说崖顶是一片相对平坦的林地,离永山关的西南角望楼,大约……三四里地。因为崖太险,陈军布防主要对着茶盐小道和几条已知的缓坡,那边巡逻队可能有,但固定的寨堡,应该没有。”
“应该?”张丘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贡响抱拳道:“末将愿立军令状!给我两天时间,带几个好手亲自去探明白!”
黄卫一直没说话,只是盯着沙盘上“风箱崖”位置,手指无意识地在腰间的刀柄上摩挲。
帐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沉重的呼吸声。
半晌,他抬起头,目光先看向朱常印:“常印。”
“末将在!”
“派最得力的斥候,带上那两个土司哨探,现在出发,去永山关周边再探。不光是风箱崖,所有能落脚的‘鸟道’,哪怕是猿猴走的路,都给我摸一遍。”黄卫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我要在今晚子时之前,知道所有细节——崖有多高,裂缝多宽,老松的位置和粗细,崖顶地形、植被、可能的陈军巡逻路线和间隔。”
“是!”朱常印抱拳,转身就大步往外走,甲叶哗啦作响。
黄卫又转向工兵营的校尉:“周校尉。”
一个面容憨厚、手上布满老茧的汉子应声上前:“将军!”
“从现在起,你工兵营别的活儿先放放。集中所有手艺好的匠人,准备攀崖用的东西。”黄卫思忖着,“告诉匠人们,这不是寻常攀高,是要悄无声息地爬八十丈绝壁,东西要轻、要牢、要静。”
周校尉重重一抱拳:“将军放心!”
命令一道道发出,帐内凝滞的气氛被搅动起来,有了种紧绷的、跃跃欲试的活力。
但黄卫的心并没有放松。
他走回主位,慢慢坐下,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茶水,一口灌下。
等待是最煎熬的。
时间一点点过去,日头西沉,帐外夜色浓稠如墨,营盘里的灯火大多熄了,只余巡逻兵丁手中的灯笼,像萤火虫般在黑暗中缓缓移动。
帐中将领在沙盘上反复推演,茶盐小道正面,几处可能的佯攻点,兵力如何调配,火炮如何前移……但所有人的心思,其实都悬在那条尚未被证实的“鸟道”上。
子时将至,帐外终于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朱常印快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名精瘦矫健的斥候,以及贡响提到的那两个土司哨探。几人脸上都带着疲惫,但眼睛在灯光下贼亮。
“将军!”朱常印的声音因激动而更加嘶哑,“探明了!”
他走到沙盘前,手指精准地点在风箱崖位置:“崖高约七十五到八十丈,中段偏上确有裂缝,最窄处不足两尺,但内有乾坤,蜿蜒向上,部分地段被多年的藤萝和老松完全遮蔽,从下方及对面极难发现。崖缝内可容人贴壁攀援,老岩松共九处可做着力点,最粗的一棵约碗口粗细,根系裸露深入岩缝,猎户称其‘迎客松’,承重三五百斤应当无虞!”
他语速极快,却条理分明:“崖顶确为疏林草地,地势西高东低,视野开阔。陈军在此处未设固定营垒,但有两支巡逻队交叉巡弋,每队约五十人,间隔约一个时辰。巡逻路线固定,从崖顶东侧林缘经过,距离崖边最近处约一百五十步。”
说着,他看向那两个土司哨探。
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汉子连忙补充:“将军,那裂缝里头湿滑,长满青苔,晚上还有毒蛇和毒虫。要爬,最好选后半夜,露水重,青苔稍微涩一点,毒蛇也多躲起来了。但……但风险还是极大,稍有不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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