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宁县，一把手脸色阴晴不定，吸着烟，望向窗外乌云密布的景色。
经验告诉他，一场风狂风暴雪要来了。
罐头厂的说百封举报信只是个开始。
督察组还没有进到其他各个厂子，关于其他场子的举报信，就如同雪花一般，将匿名举报信箱填了个满满当当。
现在的形势就是，安宁县如同滚油锅里撒了盐，彻底炸开了花。
“怎么办？”
似乎是都感受到了这场危机，厂长们各发挥神通。
这两天，县委办公室的电话就没停过，一直在响。
“小田啊，你们安宁县到底是什么个情况？我听说督察组进驻第1家，就闹得人心惶惶，有没有这回事啊？工作要推展，但稳定也很重要。咱们市里的工业生产还要不要了？你们弄出这么大的动静，让市里很难办啊。”
春节过后，本该是春暖花开，但安宁县又难得下了一场大雪，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田县长看着窗外的雪花，内心如这天气一样，拔凉拔凉。
办公室里烟雾缭绕，两位领导人面对面吞云吐雾，脚边的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
田县长把烟按熄，端起茶杯喝一大口浓茶，神色凝重的能拧出水：“您也接到电话了？”
“嗯，市里的、省里的，家里的，老同学的。”
两人齐齐叹口气。
田县长苦笑道：“好在不是所有人都这样，有老领导亲自打电话过来表示支持。企业改革就是需要有这样的魄力。”
可见，上面并不是只有一种声音。
事情进展到这个地步，没什么好说的，只能坚持到底
“查！严查！绝不姑息”
1994年三月28日，安宁县下达了对罐头厂厂长等管理层进行处罚的决议。
一时间，安宁县犹如发生了一场地震。
不少政府工作人员都没想到上面对此事的态度如此坚决，手段作风强硬。
督察组的行动，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来得雷霆万钧。
“截至目前为止，一共有八位厂长，副厂级干部19位上缴违纪款项现金为426万等等。”
盖子一掀，情况比众人想象中的还要严峻。
好在督察组动作迅速，一举按下所有涉案人员。要是再晚一步，就得有四五名涉案人员携家带口，准备逃离安宁县。
在这个年代，没有天眼，没有身份证联网，这些人找个地方一猫或者出国，谁都找不着他们。
田县长强笑着总结道：“挺好的，脓包挤出来，刮骨疗伤，早治早好。这不比等到拖无可拖，再爆出问题来要强吗？”
事实上，走到这一步，众人心里憋屈极了。
被人背后拿着鞭子，前面吊着胡萝卜，当驴一样往前赶路，这滋味，谁尝试过谁知道！
会议结束后，两位领导人彻底压制不住心中的戾气，爆了粗口，声音陡然拔高。
“这孙猴子大闹天宫，一溜烟就跑了好几个月，这是要干嘛？！把我们当林爱国呢，专门替她擦屁股？这要是我闺女，腿都给她打折！给她打电话，叫她滚回来。”
田县长拿起书桌上的电话，拨通那个牢牢刻在心里的电话号。
电话也接通了。
林小禾笑意盈盈的声音，穿透电话线，在办公室里回响。
“报告领导，我们长虹厂对外贸易部成功打通毛熊国贸易路线，单子大大的有，销量大大的有，就差产品了。领导们，可要帮我们企业勇赚外汇啊！”
两位领导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错愕。
“你要卖啥？”
林小禾掰着手指头数：“咱们安宁县不是有一家服装厂吗？让他们和农户合作，规模化养殖鸭鹅，生产羽绒服。毛熊国那边还冷着呢，用得上，先定个10万件！”
十万件羽绒服，足够让服装厂开工了。
开工就意味着有希望。
“另外，我们长虹厂的磐石系列彩电即将投产。周边的配套，急需其他厂子的支援。”
田县长突然想起长虹厂老厂长提起的两项专利，深入问道：“磐石系列彩电？”
“对，我们初代产品，承诺超长寿命CRT与稳压电路。您知道的，咱们现在家家户户电力不稳，对彩电的伤害是极大的。但我们的磐石1.0完美克服了这个问题，承诺3万小时寿命，宽电压适应。这款产品我们是打算以国内市场为主，独联体东南亚为辅。”
林小禾信誓旦旦道：“根据我们市场部的推算，96年全国彩电销售量能达到2000多万台。如果我们长虹厂能在两三年内占领3%的市场，那就是60多万台！如果加上海外销售额，全年大概能卖到100万台。”
田县长脑子懵懵的：“一台大概能赚多少钱？”
“按照现有其他彩电厂家，成本大概在1200~1500元。但是我们不一样！如果我们安宁县能成为一个彩电行业中心，就能进一步压缩成本到1000以下。一台最起码能赚200块。”
多多少？
200块？
一年的净利润不就是两个多亿吗？！这可是净利润，而不是销售额呀！
两位领导呼吸急促，面红脖子粗，就听到那个魔星还在画大饼。
“彩电行业是一整条工业链，我们需要精密注塑厂，专业电路板贴片厂，包装材料厂，特种钢材加工厂，化工材料厂……”
有一个个厂子名，完全贴合安宁县的国营厂！
两位领导被这个天降大饼砸得晕乎乎。
难怪林小禾要掀盖子，要踢走那些人。
年销售额10多亿，利润2个多亿的大产业，换做他们，也要把那些蛀虫赶出去的，免得拖后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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