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火焰几乎将整座永生城熬成一锅金色浓汤。
林小禾透过金色火焰,看到一个个身影,在汤里沉沦。
突然,她听到一声清脆的裂响。
类似锅里的绿豆终于被煮开了花。
东街卖饼的那老头,像是被摔坏的泥娃娃,一层裹了他几百年的琥珀色硬壳从眼角开始往下掉,一块一块剥落在脚边,露出底下一张完全不同的脸。
那张脸更年轻些,眼角没有细纹,也很熟悉。
林小禾震惊住了。
心宝伸出枝条,似乎想要看清楚永生城里发生了什么:“小禾……那老鬼怎么变成郝婕婕?”
更让人惊悚的是,这粒开花的绿豆并不是唯一的那一颗。
第2颗绿豆开花是秃头和尚。
他的外壳从头顶开始融。
琥珀色的浆液顺着戒疤往下淌,淌过额头,淌过眼睛,淌过嘴唇。
壳剥落之后,露出的脸还是郝婕婕的。
只不过,这张脸比卖饼老头那张更沉一些,眉间有一道极淡的竖纹。
她盘腿坐在蒲团上,手里还捏着那串念珠,看着无处不在的金色火焰,双手合十念了声佛号,念的不是“阿弥陀佛”,是“终于解脱了”。
哑巴少年蹲在城门口,浑身发抖。
他张嘴,三百年没发出过声音的喉咙里挤出了一个词——“回家!”
那个词嘶哑得像砂纸磨过铁板,但清清楚楚。
壳从他身上整块整块地往下砸,露出里面一个十六七岁的郝婕婕,比林小禾见过的所有郝婕婕都年轻,脸颊上还有少女的圆润。
她抬头看着王林小禾,说:“谢谢你。”
永生城里,断臂阿婆的壳正在剥落,八大阎王的壳正在剥落,【孜然堂】酒客……全在掉。
一张接一张,全是郝婕婕的脸。
99,999张脸张脸,99,999双眼睛,从每一条街巷、每一个摊位、每一个角落齐齐望上天空。
她们没有说话,但林小禾听见了99,999个心跳,同身后的郝婕婕保持一个节奏。
看到如此诡异的场景,郝婕婕的手却十分稳,依旧在那里搅动着这锅巨汤。
她轻声说:“林小禾,不要分神啊。食材如此鲜美,不可浪费。”
林小禾说不出自己心中是何滋味。
心宝的小叶子瑟瑟发抖,她从没见过如此疯癫之人:“小禾,她为什么要铁锅炖自己?”
没人回答这个问题。
金色火焰又烧了整整九天。
永生城上空的锅影从淡金烧成炽白,从炽白烧成暗红,最后定在一层烧糊般的黑色。
锅里的黑色浆液不再翻滚了,而是缓慢地、均匀地吐着细密的气泡,像一锅熬到了火候的老汤,连冒泡的节奏都透着沉稳。
99,999张脸,早已融化在这锅黑色浆液中。
林小禾浮在空中,俯视下方的黑色浆液,又看看郝婕婕。
郝婕婕慢慢松开她的手,身上的壳开始剥落。
她的胸口正中央裂开了一道细缝。
“你!”林小禾动作一顿。
黑色浆液受其影响,似乎有停滞之相。
“不要停,继续!你已经学会了我的烹天手!”
郝婕婕厉声呵斥,直到林小禾重新搅动,这才缓和脸色。
她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裂缝,轻笑:“熬汤的火候够了,只差最后一味食材。”
然后,她不带一丝犹豫,如飞蛾扑火一般,落入那口沸腾的黑色大锅里。
她的身体在接触色浆液的瞬间化开—,宛若颜料入水。
黑色浆液吞没了她的轮廓,她的身体化作无数细密的光点,琥珀色的外壳碎成粉末,粉末融入黑汤,星星点点,像一锅老火靓汤终于煲到了最浓的那一刻。
永生城上空的锅影猛然收缩,从遮天蔽日缩成一口普通铁锅大小。
整个永生城都在这个锅中。
林小禾不知道最后熬出来的汤会是什么样。
但她想,99,990个郝婕婕,终于迎来了最后一个1。
自己可不能掉链子啊。
笼罩在永生城边缘的迷雾全部散去。
林小禾烧火熬汤的身影,暴露在三大城眼中。
不归城城主是最先反应过来的,破口大骂:“去他爷爷的,这家伙居然……这不是坑人吗?!”
往生城城主感受着那口巨锅惊人气势,神情无比凝重:“锅里有密钥……”
不归城城主阴恻恻道:“不仅如此,我们都被骗了。这家伙背刺完后土娘娘后,又同后土娘娘达成了合作!”
“我们必须阻止她!”
“怎么阻止?”
观测之眼看向波江对岸,往死城方向。
一批东国人在集结。
东国领导催促着:“快!做好迎战准备。誓死保卫林小禾!”
瞧瞧林小禾聚精会神的架势,肯定是到了关键时候。
这种情况下,肯定要谨防其两城捣乱。
王淑香手持功德尺,站在波江桥头,眼神警惕地看向另外两城方向。
在她身后,有蓄势待发的牵线木偶,有穿着戏袍,戴着戏曲面具的细神,有浑身紧绷的九尾狐,还有展翅十里的非完全形态鲲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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