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见市场部张姐掏出手机拍照，财务部小赵推了推眼镜——赵会计的位置空着，她向来不参加这种“年轻人的热闹”。
散会时，王工凑过来，眼睛亮得像两颗小灯泡：“范姐，下午我去把服务器集群再检查一遍！”我点头应着，余光瞥见李经理溜出会议室的背影，他攥着手机的手在发抖，指节泛白。
但真正的麻烦在下班前才来。
我抱着文件路过财务部，听见赵会计的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得急。
她推了推黑框眼镜，把项目预算表拍在我面前：“范晓萱，你这风险评估报告里的数字，我核对了三遍。”她的指甲盖敲着“追加拨款”那一栏，“董事会要是问起来，我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我盯着她桌上的老怀表——指针正指向六点零五分。
窗外的暮色漫进来，把“追加拨款”四个字染成了暗红，像团刚被压灭的火星。
赵会计的算盘珠子突然停了。
她枯瘦的食指压在“追加拨款”那栏，指甲盖泛着冷白的光：“上个月李经理的项目超支，董事会把我叫去训了半小时。你这数比他当时还多两成。”
我能听见自己心跳撞在肋骨上的闷响。
但手指稳稳按在公文包搭扣上——这包夹层里躺着三份合作方的意向书，边角被我摸得发毛，像藏了把上膛的枪。
“赵姐，我带了资金回流计划。”我拉开搭扣，牛皮纸文件袋窸窣作响，“PHX - 07预测到四季度有三个大宗订单，A钢铁、B物流、C仓储的采购部负责人都签了意向。”
她的目光扫过文件上的红章，算盘珠子突然“哗啦”一声散了半盘。
我看见她喉结动了动，黑框眼镜后的瞳孔缩成针尖：“范晓萱，你知道‘自愿担责’四个字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我抽出最后一页纸推过去，钢笔尖在“责任人签字”处顿了顿，“如果项目失败，我个人承担全部超支金额。”墨迹在纸上晕开个小圈，像滴凝固的血。
她的手指在文件上轻轻颤抖。
窗外的暮色漫进来，照见她鬓角的白发——我突然想起上周看见她蹲在楼梯间，给住院的老伴儿打电话时的小声抽噎。
“赵姐，”我放软声音，“这不是赌。PHX - 07的预测准确率是92.3%，比您核对的账目还准。”
她突然抓起文件，纸张发出脆响。
我以为她要撕，却见她掏出老花镜，逐行核对意向书的骑缝章。
算盘珠子重新响起来时，节奏比刚才慢了三倍。
当最后一颗算珠归位，她突然把钢笔拍在我面前：“下不为例。”
钢笔帽磕在桌面的轻响还没散，手机在口袋里震得发烫。
行政部小刘的消息跳出来：“张总刚在大群通知，十分钟后高管会议室，全体总监以上参加。”
我攥着文件袋冲进电梯时，后颈的汗顺着脊椎往下淌。
张总向来只在项目生死存亡时开这种临时会——李经理肯定在他那儿告了状。
电梯镜面里，我看见自己睫毛上沾着碎发，深吸一口气，把文件袋按在胸口——三十页的项目进展汇报就藏在里面，每一页都贴着PHX - 07的实时数据截图。
高管会议室的长桌泛着冷光。
张总坐在主位，指节敲着面前的文件夹——封皮是李经理的字迹，“关于PHX - 07项目违规操作的举报”。
我找了个离他最近的空位坐下，能闻到他身上的雪松香水味，比平时浓了两倍。
“范总监，”张总翻开文件夹，目光像把刀，“李经理说你们挪用研发部服务器，导致其他项目延迟。”
我翻开笔记本电脑，调出服务器使用日志：“过去三个月，PHX - 07占用服务器的时段都在凌晨两点到五点，那时研发部的测试任务已经结束。”我点开监控录像，黑白画面里，王技术员凌晨三点调试设备的身影清晰可见，“这是机房的门禁记录，所有操作都有双人签字。”
他的眉峰动了动，没接话。
旁边的市场总监突然插话：“听说你们上周避过的物流风险，是‘碰巧’？”
“不是碰巧。”我滑动鼠标，调出PHX - 07的预测模型，“人工智能分析了过去十年长江中游的水文数据，结合实时气象卫星云图，运算了17.6万次才得出的结论。”我指向屏幕上跳动的绿色曲线，“这是它对下季度的盈利预测，误差率不超过1.2%。”
会议室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风声。
张总突然伸手抽走我面前的汇报材料。
他翻页的速度很慢，每看到人工智能应用案例时，指尖都会在纸页上顿一顿。
当他翻到最后一页“董事会收益预期”时，抬头看我：“你上周找孙行长，就是为了这个？”
“是。”我迎上他的目光，“银行的授信额度能覆盖前两期研发成本，合作方的预付款能在四季度回流。”我指着预测曲线的峰值，“三个月后，这个项目的利润率会比公司平均水平高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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