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魏国居然飘了雪。
谢长乐在魏国待过十数载,从未见过这般反常的雪。
魏国地处偏南,本就极少落雪。
更别说这样铺天盖地的大雪。
她望着窗外,视线模糊,片刻后,才看清床边守着一个纤细的身影。
“夫人,您终于醒了!”
谢长乐看向身边人,虚弱得发不出声音。
“夫人,您不认得奴婢了?奴婢是阿亚啊!”
阿亚凑上前,眼眶通红,眼里盛满泪水,伸手就要摸她的额头。
“不会是摔坏脑袋,糊涂了吧?”
“阿亚?”
谢长乐轻声重复这个名字,声音沙哑干涩。
“你怎么也来了魏国?”
阿亚抹了把眼泪,破涕为笑:“谢天谢地,夫人没傻,还记得人就好。”
谢长乐眉头微蹙。
“夫人,这哪里是魏国啊,你已经回燕国了,您都昏迷整整半个月了。”
“我没死?”
她明明记得,自己抱着姜行彻从城楼纵身跃下。
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早已魂归九泉。
“夫人可千万别乱动。”
阿亚连忙按住她想要起身的身子,很是心疼。
“您从那么高的城楼摔下来,浑身骨头断了好几处。
石太医费了好大劲才接好骨,稍有不慎就会落下病根。”
“我回来多久了?”
“回燕国已经五日了。
夫人放心,您伤得虽重,可石太医日日来看诊,药材都是最好的。
公子也夜夜守着您,一步都不肯离。”
“魏国的战事,如何了?”
“自然是燕国大胜。”
阿亚说完,轻轻叹了口气。
谢长乐懂,阿亚本是魏地出身,故国覆灭,心里终究不是滋味。
“公子呢?”
“这个时辰,公子在宴宫议事。
夫人,如今没有魏国了,大梁、旧魏全境,都成了燕国的疆土。
不光魏国,齐国、赵国也早已归降。
天下大半,都在燕国手里了。”
谢长乐静静听着,眼尾泛红。
她想起城楼之上,裴玄孤身赴死的模样。
想起他一统六国的壮志,原来他真的做到了。
乱世纷争,战火连天,终究被他平定。
不久的将来,他会成为那个定天下,安苍生的人。
“阿亚,可有见过清晏君?”
阿亚摇了摇头:“奴婢未曾见过清晏君回宫。”
谢长乐瞳孔一震,脸色发白。
“夫人别慌,清晏君没事,他好好的。
只是旧魏刚归降,境内还有乱民余孽,急需能人整治。
清晏君素来有治理才能,又是燕国的公子,这份重任,自然落在了他身上。
公子命他镇守旧魏故土,无诏不得回京。”
听完这番话,谢长乐长长松了口气。
裴玄没有赶尽杀绝,裴玉也得以安稳立足。
乱世终了,故人皆安。
她这一摔,总是值得的。
谢长乐试着抬了抬手,可任凭她怎么用力,四肢都僵硬得像灌了铅,不听使唤。
浑身上下,唯独能轻轻眨动眼睛,转动一下脖颈。
她眉头微蹙,嘴角抿成一条浅线。
阿亚见她这般模样,立刻凑得更近了些:
“夫人,您是渴了?还是饿了?或是身上哪里疼得厉害?您尽管告诉奴婢。”
谢长乐缓了好一会儿,才攒够力气,道:“不用,我不渴也不饿。
就是……这身子,好像不是我自己的了。”
阿亚闻言,眼眶又红了一圈。
“奴婢听侍卫说,您是从魏国的城门楼上跳下来的。
奴婢从小在魏宫长大,最清楚那城楼有多高。
站在底下抬头望,都觉得头晕目眩。
您怎么敢……怎么敢就那么跳下来啊?
您能捡回一条命,真的是天大的造化,是命太大了。”
“等等,姜行彻呢?他怎么样了?”
阿亚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谁。
“夫人说的是那位啊,他……当场就没了。
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落地便没了气息。
说来也真是蹊跷,也是您命不该绝。
跳下来的时候,您偏偏摔在了他身上。
有他垫着,才卸了大半的力道,保住了您的性命。
只是您浑身骨头断了太多处,虽说太医已经接好,可什么时候能恢复知觉,
什么时候能重新站起来,谁也说不准。
奴婢一想到,您若是以后都这般动弹不得,可该怎么办啊?”
谢长乐缓缓闭上眼,姜行彻死了,大仇得报。
她能活下来,已是万幸。
至于能不能动弹,她早已看淡。
“若是真的一辈子都动不了,那便要辛苦你,一辈子都陪在我身边,照顾我了。”
阿亚一听,鼻子一酸。
“都到这个时候了,您还有心思跟奴婢开玩笑。
您重伤成这样,公子日日忧心,奴婢更是觉都睡不安稳。
我们都盼着您能快点好起来,您怎么还说这般话,真是要吓死奴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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