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长公主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柔声唤:“晏归啊,快醒醒,醒来吃点东西。”
一直喊了数声,床上的年轻人就是不醒。
大长公主急了,转头瞧正在给车夫包扎伤口的斛振昌:“你倒是想个法子啊。”
斛振昌忙着手上的活:“我等会开个药方,喊人醒来,我不在行的,公主多喊几声罢。”
大长公主只好抓着夏晏归的手开始讲他年少时的糗事。
夏晏归的糗事里,总少不了花惊鸿的身影。
“您老别说这些个了,他是昏迷着听不见,我可听着呢,我的脸皮很薄的。”花惊鸿拍拍自个的脸。
就这时床上的夏晏归指了指裴池澈。
他的一根手指伸出来指的时候,大长公主就发现了,她便拍拍他的手背:“要与裴郎将说什么?”
夏晏归的眼紧闭着,嘴巴亦紧闭,浑身不动。
众人纷纷都将视线盯在了裴池澈身上。
裴池澈自然明白此刻的夏晏归最想听什么,遂道:“花惊鸿不是说了么,我也答应你了。”
夏晏归这才心满意足地睁开眼,嗓音很干:“那就这么说定了。”
“好你个晏归。”花惊鸿捏拳朝他身上击去,想到他身上有伤,到底停了拳头。
“你莫不是假昏迷?”裴池澈眯了眯眼,问床上之人。
“昏迷是真。”夏晏归解释,“小郡主一针接一针地在我身上缝的时候,我就醒来了。”
“疼醒的?”大长公主心疼不已。
“倒也不疼,小郡主给我用过麻药,就是那个针线穿过皮肉的感觉很不好。”
说着,夏晏归挣扎着要坐起来,被裴池澈给按住了肩膀。
“省省罢,这客房给你住,外头还有黑衣人,今夜就别走了。”
“如此多谢!”夏晏归致谢,眸光转动,挪向了屋内那抹倩影身上,“今日多谢小郡主了!”
花瑜璇温声:“三殿下最该谢谢阿奶,若不是她及时将你送来,你确实有性命之忧。”
“姑祖母。”夏晏归所有的感激都汇聚成这声称呼。
“乖,好好养着。”大长公主帮侄孙子掖了掖被子,喃喃道,“今晚确实要感谢老东西与小丫头了。”
忽然间,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老东西不要你谢,你若真有心,不如帮帮小丫头。去跟皇帝说,小丫头与裴池澈夫妻情深,不能分开。还得说那嫡公主别想着要让裴池澈当驸马了,她还是另选夫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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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值半夜。
皇宫琉璃瓦檐水幕连连。
皇帝寝宫内传出咳嗽声阵阵。
“陛下到了夜里怎么愈发严重了,要不要老奴帮陛下宣太医来瞧瞧?”内侍劝慰着,递上一杯温水。
皇帝接过温水并不喝,指了指一旁那个镂金龙纹宝匣。
内侍连忙端起宝匣呈上去。
皇帝打开匣子,从里头取了颗带粉的丸子,一下丢进口中,这才喝了温水。
“陛下,这丹药吃着怎么不见效啊?”内侍低声问。
“胡说。”皇帝道,“朕感觉甚是有力,你瞧朕此刻不是不咳了嘛?”
内侍连忙告罪:“老奴言岔了。”
话音才落,皇帝猛地又咳嗽起来,止不住地咳。
内侍连忙递上帕子,帮皇帝顺着气。
“咳,咳……”皇帝一阵剧烈地咳嗽之后,拿开帕子瞧了眼,帕子上竟然全是血沫。
“陛下!”内侍慌。
皇帝抹去唇角的血迹:“慌什么,朕还活得好好的。”
“老奴去宣太医。”
“太医有何用?”
皇帝又咳两声,声音沉闷,似乎有什么卡在喉咙里。
内侍躬身低语:“方才有人来禀,说亲眼看到裴彦将军能行走了。”
“十几年不能走路之人能行走了?”皇帝不敢相信。
“此事千真万确,老奴命人去查了,据说是斛家传人给裴彦将军治的腿。”
“斛家,姑母意中人的那个斛家?”
“正是。”内侍道,“老奴问过花青舟花大人夫妇,他们曾在江边斛家见到过花瑜璇,两人似乎认作了祖孙。花瑜璇小郡主的医术也了得,大抵在跟斛老神医在学医,沐阳王妃的失眠之症便是她治好的。”
“被你传得神乎其神的。”皇帝嘴上这般说,心里却盘算着怎么让这对祖孙来给他瞧瞧。
不过,鉴于花瑜璇的身份,既是花璟之女,又是裴池澈之妻……
看来,他明日暂时不能下旨给裴池澈赐婚了。
等这对祖孙给他瞧过后再议。
内侍在皇帝身旁伺候了几十年,可谓从皇帝还是皇子时便跟着,早已知道皇帝此刻所想,遂建议:“老奴明日将斛老神医与小郡主请来宫里吧。”
“嗯,那就依你。”皇帝叮嘱,“若是他们敢将朕的情况说出去,知道怎么处理么?”
“老奴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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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头的冻雨下个不停。
酒楼客房内温暖如春。
大长公主见夏晏归醒来,自是高兴,亲眼看到侄孙胸膛上缝合得整整齐齐的伤口,很是欣慰:“方才汩汩冒着血,真是吓煞我了。”
说着话,将一勺燕窝递到侄孙唇边。
夏晏归半躺着,后背垫着软枕,身上盖着锦被。
此刻喝了勺燕窝,嗓音这才温润些:“多谢惊鸿与池澈能答应我,也多谢小郡主救我性命,往后小郡主若有什么吩咐,尽管说。”
“处理你的伤口时,老夫也有帮忙,你怎么不谢我?”斛振昌问着,眸光扫向椅子上坐着的大长公主,“老婆子,你还没答应老东西呢。”
大长公主扫他一眼:“知道了,丫头的婚事我自然也是重视的,她既然选择与裴郎将在一起,我便支持。”
“那就好。”斛振昌眉梢扬起,冲花璟与裴彻示意。
两人无声朝他作揖。
大长公主转头瞥了眼,见他们神秘兮兮,心里不由起了疑惑。
斛振昌这才有心情去净手。
车夫挣扎着起身,冲他深深作揖:“严良多谢神医救命之恩!”
“嗯,好生歇着罢。”斛振昌道,“你主子喝的燕窝粥还有一碗,快去喝了。”
“这……”严良不安地环视。
他哪能与主子争抢吃食?
“让你喝便喝。”夏晏归下令。
斛振昌洗干净手,花璟与裴彻相继递去巾帕。
再度见到沐阳王与镇北侯对老东西的殷勤,大长公主眯眼:“说,你们有何瞒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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