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在缭绕的烟雾与各怀心思的沉默中延续了许久。最终的决议,依旧绕回了原点。一切军事部署,仍以杜将军呈报的计划为准。
颇具讽刺意味的是,在先前的讨论中,凭借那些零碎的情报与战报,与会诸公几乎已拼凑出了东北野战军下一步的大致意图与可能的主攻方向。
然而,自始至终,没有一个人站起身,将那些散落的线索串联起来,形成一个清晰的结论;更无人敢于或愿意,以明确的口吻指出当前防御布局中致命的脆弱点。
人人都看出了第七十一军是个可能受袭击的软肋,人人也赞叹第六军是根难啃的硬骨头。可就是没有人,愿意做那个简单的“汇总”与“总结”的工作。
倘若有人将这些显而易见的强弱对比、防线虚实,连同对敌意图的推测,整理成一份冷静清晰的报告,递到杜将军手上,或许真能帮他拨开眼前的战争迷雾,做出关键调整。
然而,没有。
与此形成尖锐对比的是,在千里之外寒冷简朴的野战军指挥部里,那位对手的最高指挥官,刚刚结束了长时间的凝视地图。
他闭着眼睛,仿佛在养神,但眉头微蹙,指尖无意识地在膝上轻轻敲击。他脑海中浮现的,并非抽象的地图标号,而是具体的地形起伏、河流走向、村落分布。
以及更重要的——敌我双方各个部队的“面孔”:他们的实力厚薄、作战风格、指挥官脾性、甚至近期战损带来的士气变化……这些活生生的要素,如同棋局上力量不等的棋子,在他胸中反复排列组合。渐渐地,一个完整的作战方案轮廓,在沉默的思索中清晰起来。
他霍然睁眼,目光如电,眸底再无半分迟疑。“记录命令。”他声线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压,“一纵、二纵、辽吉纵队,配属三纵九师及总部直属五个炮兵营,主攻四平。由一纵指挥官任总攻总指挥,六师齐发,全力攻坚。”
“四纵十师及三纵一部,扼守沈梅线,阻击国军援军;六纵布防开原方向,截击来敌;二纵一部协同独二师,封锁中长线要道,阻敌驰援。东满独立师、独一师及三、四师,联合骑一师、骑二师,全线布控长春、吉林方向,死死盯住这两路援军,绝不让一兵一卒靠近四平!”
“等等,司令员。”一旁的邓将军听着,思忖片刻,还是上前一步,谨慎地提出建议,“攻坚战不同于野战,城墙坚固,守军亦有准备。我们集中三个纵队担任主攻,兵力是否……略显单薄?能否从其他方向,比如把六纵调过来加强一下?”
“不行。”司令员一摆手,拒绝得干脆利落,“第六军是块硬骨头,反应快,攻击性强。必须有一个足够强的纵队,牢牢盯死它,把它摁在原地。我们这是大兵团作战,就像下一盘大棋,方方面面都要堵死,不能留下空当给对手钻。”
他看向邓将军,语气缓和了些,但决定毫不动摇,“按既定计划执行。具体发起时间,由你去通知各部,务必准备周全。”
命令既下,整个战争机器,开始朝着一个被对手高层会议隐约看见、却无人愿意点破的方向,隆隆运转起来。
别看四平表面瞧着像个可乘之隙,城里却实打实驻守着三万余兵力。依托层层构筑的城防工事,其防御之坚固,绝非轻易可破。
这便是战争迷雾的凶险之处。谁能料到,这座屯兵数万的重镇,竟会被视作国军防线的软肋?
迷龙所部正是攻坚主力之一,肩负着突破城墙一角的关键任务。作为全团压制火力的核心调度者,他此刻忙得脚不沾地,却依旧有条不紊。
“都他娘的给老子记死了!”迷龙嗓门洪亮,震得人耳膜发颤,“待会儿冲锋,半点纰漏都出不得,那可是几十上百条人命的勾当!现在记不住的赶紧吱声,真到了战场上掉链子,老子可没心思跟你们磨叽!”
底下的战士们个个昂首挺胸,齐声应答:“记住了!保证完成任务!”
迷龙这才挥了挥手,催促道:“出发!都快点,跟上队伍!”
团长自始至终站在一旁默然观察,直到此刻才松了口气,走上前递过一根烟,语气里满是赞许:“有你的,迷龙!火力分得这么细致周全,我这心里才算真正有了底。说实话,你刚才讲的那些门道,真上了战场我也懂,但从没像你这样梳理得明明白白。听你这么一布置,我心里头豁然开朗,一下子就通透了。”
迷龙接过烟,划火点上,吸了一口才笑道:“这都是以前在部队里,长官们一点点教出来的。搁在东北军那会儿,我哪懂这些?只会抱着机枪扣住扳机猛扫,哪知道机枪还有这么多战术讲究。”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沉声补充:“就按咱们先前说好的来:冲锋号一吹,我这边就全力压制,用长点射覆盖敌阵;迫击炮越过前沿,实施纵深打击,给你们冲锋开路。等你们逼近敌军阵地前沿,我就换成短点射牵制,逼着他们的火力点暴露出来,到时候再让迫击炮逐个拔除。你跟战士们放心,射界我都标定好了,这玩意只要插销一锁,偏差大不了,左右挪不了多少,绝不会误伤自己人。”
“太到位了!”团长重重拍了拍迷龙的肩膀,满脸欣慰地转身离去,“有你在,我心里就踏实了。”
身旁几个营长也纷纷投来信赖的目光。的确,这还是全团第一次把火力部署做得如此清晰透彻,每一处衔接、每一个环节都了然于胸,这份笃定与周全,让所有人都平添了几分破城克敌的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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