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船并未将林译送回东瀛。在港口补给时,他接到一道直接来自阿瑟将军的命令:收缴菲律宾民间武器,并搜查东瀛驻军仓库,绝不容许大量军火流散民间。
阿瑟将军太了解自己手下这些花旗大兵的德行。打仗时尚能绷紧神经,一旦胜利,便只剩放纵。
他们挥舞着物资与特权,在占领区里尽情享受,谁还愿意费力去做这等枯燥又危险的事?更何况,那些锈蚀的枪械、蒙尘的弹药,在他们眼中与破铜烂铁何异?
林译持着命令文件来到当地驻军的营地。几个大兵正围坐在板箱上打牌,听见脚步声,懒洋洋地抬了抬眼。他展开公文,话音清晰而克制。
回应他的却是一阵轰然大笑。“嘿,瞧瞧这黄皮小子,板着脸给谁看呢?”一个络腮胡站起,歪戴着军帽,酒气随着笑声喷涌,“那些破烂谁要啊?埋土里都嫌累,丢在海里都要运出来。走走走,带你去开开眼!”
不由分说,几条胳膊架上来,半推半拽地将他带往镇上的酒吧。
霓虹灯在湿热夜色里晕开一片暖昧的粉紫,电扇在头顶慢吞吞地转,吹不散烟味、酒气与廉价香水的甜腻。大兵们熟门熟路地陷进卡座,左搂右抱,把整瓶的威士忌“砰”地顿在木桌上。
“烤两只鸡!要肥的!”有人朝柜台吼了一声,继而转头挤眉弄眼地撞撞林译的肩,“伙计,待会儿给你安排个温柔的……就怕你这身板吃不消,啊?哈哈哈哈!”
哄笑声炸开。他们举瓶痛饮,酒液从嘴角淌下,浸湿了敞开的领口。赢了战争,便也卸下了所有纪律的伪装。
骨子里那套肤色阶序从未褪色:白皮肤是天生发号施令的,而黄面孔,哪怕别着同样的徽章,也终究低人一等。
林译沉默地坐着。他们递来酒瓶,他接了;他们说笑碰杯,他也喝了。烈酒烧过喉咙,灼进胃里,却像浇在一片荒芜的冰原上。
一杯,再一杯。意识逐渐被泡得绵软、模糊,耳边喧嚷的人声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水。最后他只记得视野晃动,天花板上的电扇化成一片混沌的灰影。
有人用力拍他的背,笑声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灌倒啦!明天……明天再说你那堆正经事吧!”
他们摇晃着起身,临走前拍了拍国民自卫队队长的肩,话语混着酒嗝:“照顾好他……有事,就听他吩咐。”语气轻飘,仿佛交代一件无关紧要的行李。
酒吧门口,夜风裹着海腥味吹进来。林译伏在桌沿,手指却慢慢收紧了。他的身子持续发烫,慢慢的潜意识里浮现出一道“光影”。
“好家伙,还真让我找着地方了!不光物资堆得满当当,竟还有这等意外之喜。哈哈哈,传说里山下藏的宝贝,原来都在这些海底沉箱里!”
不过片刻,林译原本空落落的空间便被塞得密不透风。武器弹药倒在其次,最扎眼的是七个封得严丝合缝的保险箱,箱体早被焊死,里头满是金条珠宝,正是山下大将搜刮来的赃宝之一。
林译自己也没料到,不过是酒醉后迷迷糊糊睡了一觉,竟能得此酣畅,还撞上这般天大的收获。
接下来的半个月,林译带着国民自卫队搜遍了两座城市,起获了大批武器弹药,却依令尽数沉进了大海。
阿瑟的指令干脆利落:这些武器留着易引祸端,外运又耗资巨大,倒不如沉海来得干脆。
唯有最后一批是例外,奉命运往齐鲁,算作支援国军的项目之一。而据Marshall先生的意思,此次他还想亲自见一见林译。
三艘太平轮满载武器弹药,载着林译驶往秦皇岛,他在那里受到了隆重接待。码头边卸货忙作一团,而林译接下来的三天里,除却赴宴应酬,还接连见了几拨人。
头一拨是军事委员会的来人,话里话外的意思再明显不过。现在是“何妈妈”有意招揽。只要林译点头留下,便许他一个军的编制,让他重掌军权。
可林译半分兴趣也无,且不说这支部队的战力如何,“何妈妈”自身已是泥菩萨过江:军政部长的职位旁落辞公后,他早已遭人排挤,只剩个参谋总长的名头空有谋划,此时投奔,岂不是甘心做一枚任人摆布的棋子?
第二拨登门的,不消说,是辞公的说客,所求也与前者一致,想邀他领兵征战。眼下杜将军因夏季攻势惨败,已被撤去东北保安总司令之职,接任之人正是辞公。
可辞公本就不擅用兵,军事能力怕是连普通师长都不如;更何况他在军中,除却嫡系“土木系”,根基本就浅薄,远不及“何妈妈”,此番赴东北更是两眼一抹黑,急缺自己人撑场面。
林译吃过他一次亏,岂会再信?既知随时可能沦为弃子,又何必上赶着去赴这趟浑水?他婉言谢绝,推说只想留在东瀛。
最后见的是Marshall先生,对方来意直白,索性将当下的局势摊开在桌上,问他作何判断。
“不乐观。”林译开口说的是客气话,语气像是闲谈,手里却写个不停,“别看东北驻军众多,实际控制的地盘却极小。单靠几座大城市供养这么多部队,城中百姓的担子怕是重如泰山,经济上根本难以为继。唯有先肃清眼下形势大好的区域,再举全力支援北方,才算有一丝转机,否则必败无疑。战争拖得越久,经济就越撑不住。”
他早料到此处定有监听,故而嘴上只说些场面话,真正的想法,都写在一张英文字条上,亲手递给了Marshall先生。
对方心领神会,面上仍闲谈着东瀛与东南亚的风云变幻,手指却不着痕迹地将纸条滑入西装内袋。他客客气气将林译送至官邸门外,礼节周到,仿佛刚才不过是一场寻常的寒暄。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Marshall先生转身步入书房,锁上门,才就着台灯展开那张纸条。他取出最新战报,开始分析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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