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的寂静,也压在野司指挥部里。几个小时前的喜悦已经荡然无存。烟雾缭绕中,几个人低头抽着烟,眉头紧锁。桌上的电报纸摊开着,字迹有些潦草,是刚刚译出的紧急情报。
政治部主任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好样的啊……不愧是王牌特工。可惜了。”他把眼镜戴上,又摘下来,反复了两回,“我怎么跟克农同志交代啊。”
旁边的人沉默片刻,把烟头摁进烟灰缸里:“确实可惜。但很有价值。我们知道了自己的破绽已经被发现,这将拯救无数战士的生命。他的牺牲……很伟大。”
屋里又是一阵沉默。有人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被硝烟染得灰蒙蒙的天际。鞭炮声还在响,从远处的村庄传来,隐隐约约的。
“是啊,现在来不及悲伤。”彭老总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抬起了头。他的目光扫过屋里的每一个人。
“应该及时找到出路。对手已经亮出招数了,我们现在有利,可以见招拆招。时间不等人,必须马上进行战术研讨。”
众人点了点头,掐灭烟头,重新围拢到地图前。烟雾还未散尽,新的思路已经在地图上一点点勾勒出来。
此刻的志愿军,也今非昔比了。他们用一场又一场硬仗,为自己杀出了一条生路。正是这场伟大的胜利,让他们终于迎来了支援。
西伯利亚的冬天,总是格外漫长。克里姆林宫办公室里,壁炉里的木柴烧得噼啪作响,却驱不散那股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寒意。
毛熊最高领袖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前摊着一摞刚刚译完的电报。那是半岛战场的战报,红色的批注密密麻麻。
他已经看了很久。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看完了,又从头再看一遍。电报上那些数字和地名,他早就烂熟于心。可真正让他沉默的,不是志愿军打了胜仗,而是他们怎么打的。
没有空军掩护,没有足够的补给,硬是用两条腿跑赢了车轮子,用血肉之躯挡住了钢铁洪流。他慢慢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他意识到,自己犯了极为严重的错误。这个错误,让他的国家彻底失去了最好的机会。自这个不听话的小老弟胜利之后,他丢掉了从果脯那里捞来的旅顺港和大连港。
几个月前,他还在盘算着:北韩若胜,釜山港就是他的;北韩若败,华夏必然来求他,到时候大连也好,旅顺也罢,总能再谈出些名堂。他算来算去,怎么都是赢。唯独没算到华夏人自己打赢了。
这一仗,把他所有的算盘都打碎了。他深深叹了一口气,按下桌上的铃。
助手推门进来的时候,他正把烟斗里的灰烬磕进烟灰缸里。“立刻吩咐下去,”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从西伯利亚调三千辆卡车送给他们。同时,正式召见周公,我要和他谈一谈三十六个步兵师装备的事。”
助手点头,正要转身,他又抬起手。烟斗重新填上烟丝,火柴划燃,火光映在他脸上,那些皱纹显得格外深。他猛地抽了一口,沉默片刻,烟雾从鼻孔里缓缓喷出。
“立刻告诉在东北的飞行学校,准备协助他们参战。立刻调一批最新战机过去,挑最好的飞行员参战。”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上,“不过,千万告诫所有指战员,不能飞到前线去。只能在绝对大后方作战确保一百五十里公里铁路和公路安全。”
助手退出去了。门轻轻关上。他重重地瘫坐在沙发上,后背陷进柔软的靠垫里,整个人仿佛一下子老了好几岁。烟斗还叼在嘴里,烟丝燃着,他却忘了抽。
他的心理落差极大。他不是没有想过帮华夏。可他始终认为,即便治国理念相近,即便制度相近,也不代表他有义务竭尽全力去帮。
他的国度,刚刚在二战中拼尽了元气,付出了两千多万条生命的代价,才换来了今天的地位。这时候直接跟花旗交手?那不是帮忙,那是送死。相互牵制,才是上上之策。
更何况,他其实很讨厌这个新生政权。因为这个“新生儿”,有点不听话。那个失败者多听话啊。为了获取支持,早早跟他签了友好同盟互助条约,大连港、旅顺港,说给就给了。
偏偏那个失败者自己不争气,输了。结果那个教书先生跑来,理直气壮地全都要了回去。他偷鸡不成,反倒蚀了把米。
这已经是他第三次战略失误了。第一次,他误判了普鲁士的态度,以为可以跟那个疯子做交易。第二次,他误判了华夏的局势,以为那支农民武装撑不过三个月。这一次,他以为可以坐在岸上看热闹,等着渔翁之利,可人家打赢了。
他抬起头,望着天花板上繁复的浮雕。那些金色的花纹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像极了远东某个港口外结冰的海面。
他原本的算盘打得很精:北韩成功,他理直气壮要港口;北韩失败,必然是花旗插手了。北韩残部往北撤,要么进华夏东北,要么直接进他的地盘。
到那时候,华夏压力极大,工业区就在边境,打不过花旗,又不能不守。除了来求他,还能怎么办?
那时候,港口也好,铁路也罢,不都是谈条件的筹码?
可现在呢?
华夏第一仗打赢了,花旗必然加码。接下来只会越打越大,搞不好就是全面战争。他不能再置身事外了。再不伸手,中亚那些小兄弟怎么看他?东欧那几个卫星国,还能安心跟着他?老大哥不站出来,谁会甘心支持?
他揉了揉太阳穴,那里隐隐作痛。提起笔开始写信。正式援助志愿军作战的指示,需要他亲笔签署。当然,白送是不可能的。
他划掉一行字,重新斟酌措辞。便宜些卖掉,顺便清一清库存。那些二战剩下的装备,放着也是放着。换回来的,不只是钱,还有人情。还有……未来。
窗外的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灰白的天空压得很低,像一床厚重的棉被,盖住了整个宫殿。他签完最后一个字,搁下笔,又点燃了烟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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